說罷,他頭也不回地一甩披風,健步向望樓上走去。
……
望樓之上,只見淮水兩岸宋軍已經列成一個個方陣。北軍陣勢凜然,雖然多為馬軍,可反而更加整齊一些,尤其是陣勢中央那數百披甲重騎,遠遠望過去就是鐵灰色的一片,在細雨之中默然無聲,沒來由地就帶來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反觀南軍,雖然步卒為主,可陣勢卻依然亂亂哄哄,勉強形成幾個軍陣。那些軍卒們眼見著這位官家披著金甲登上望樓,也顧不得軍將彈壓,七嘴八舌地高聲呼喊萬歲,倒也是一番別樣的士飽馬騰。
趙構站在望樓之上,憑欄俯瞰,努力繃著張臉,維持著天子恩威不測的形象。可內心卻早已波瀾卷湧!
這是建炎一朝前所未有的大勝!或許也是最近十年有宋一朝少有的勝仗!
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登基以來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宋金對撞,竟然會以這樣近乎完勝的結果告終!
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他的表現都遠遠強於那將汴京城都給丟掉了的父兄!至少在淮水,是他趙構的軍隊止住了金軍的狂瀾!哪怕他一度動搖,向南狂飆四十里,可如今自己不也回來了麼?不也站在望樓之上,宣慰這數萬得勝之師了麼。
想到這,他幾乎是志得意滿地回頭,問李綱道:“李相公以為,朕這大軍如何?”
“淮水宋軍,經此一役,當不會再望風而逃。只是若說與金人一戰,怕是官家還得仰仗北岸那些軍隊吧。”李綱直言不諱,“臣聽說北岸兩軍,一曰銳勝,夜渡泗州,堅若鐵壁;一曰勝捷,狂飆突進,鋒銳無雙。可惜,兩軍皆不過三千之數,若想與金人野戰相持——官家,我們還需要更多這等精銳!”
趙構此時無非只是想聽身後諸臣讚譽一兩聲,卻沒想到這李綱居然又開始給自己上課,當真以為自己是個少年天子,挽不了這破碎山河麼?
不過他卻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轉身拱手向李綱深深行禮:“這就是我請李相來此的原因!國危思將,國難思相!如今大宋正值危難,朕身邊已有如張俊、顧淵這等良將,可還需李相公助朕,咱們君臣一體,想辦法守住這破碎山河!”
他的身旁,李綱見此,沉吟一下,也是深深長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