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瓔珞此時已經摘下兜鍪,神色複雜地望著這員大金的柱石之臣。
她騎在馬上,只覺得自己的手在不住地顫抖著,握劍的手似乎都要不受理智控制,只想著拔劍切開他的喉嚨。
北風吹過,吹散她滿頭青絲,讓她只覺得世事恍然!
上一世,她在這暴躁的女真重將面前,被他肆意折辱鞭打,苦苦哀求放她一條生路;而這一世,自己卻手握著劍,反過來掌握了他的生死……
想到這,她忍不住舉目西眺,去尋找、去想象那壞人的身影……
可目力所及,只有五丈河水在冬日雪原中波瀾不卷。
河的盡頭,那員昔日汴京夜血中救了自己一條性命的輕佻參議,已成權傾朝野的當世梟雄!
經此一戰,他已然是潛龍騰淵!
——這殘破帝國,再無人能撼動他的位置;
——甚至於這天下,怕是也無人能擋住他的野心!
重生一場,她應該算是兌現了樓船夜雪之中,向顧淵許下的諾言吧?
他們一點點、一件件,將這殘破的江山拼湊了起來。以一腔熱血,挽救了這天傾之局。可改變這一切的人真的是她麼?在周遭宋軍騎士們一片得勝的歡呼中,這位如今也算節帥一方的趙殿帥竟一時愕然。
最後還是完顏宗翰率先開口。
他這時好像緩過來點,也可能是不想在一個女子面前失了自己的重將氣度,居然強撐著道:
“趙殿帥!想不到某最後居然是落在你的手裡——當日汴京圍城,聽說你從兀朮手下走脫,某還只覺他色迷心竅……卻不想會有今日這一遭。也罷、也罷!說起來,你還真不像你的父兄!濟州、泗州、濟南與俺們交鋒那麼多次,也當得起一聲英雄!能死在你手,某認了!”
說罷,他仰起脖子,閉上眼,擺出一副引頸就戮的樣子。
卻沒想到,趙瓔珞閃電般地拔劍出鞘,劍刃貼著他的頭皮,掃過一道寒光,切下他滿頭被鮮血糾葛在一起的骯髒髮辮,卻沒有真正傷到他分毫。
“想死還不容易……”平斬而過,這位大宋帝姬似乎方才出了胸口積壓一世的濁氣,“可我偏要留你條性命,讓你看著你的兵將、你的女真、你的大金最後結局!”
……
就這些了,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