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命運偏偏就是這樣作弄於他,這一曲剛剛唱完,一個清越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起:“兄長……”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誰跟了出來。
——順德帝姬趙瓔珞,汴京那一夜的風雪之中、鳳凰渡口前的驚鴻一瞥,讓他們二人命運牽絆至此。
他幾乎已經可以確定這位順德帝姬一定有什麼奇遇,讓她知曉這富庶帝國在未來十年需遭受的苦難。而她朦朦朧朧,似乎也察覺到,這位在橫空出世的顧侯爺,背後的身份絕不是一個私鹽販子那般簡單。
至少現在,她又開始叫起自己“兄長”,讓二人的關係從只差捅破那層窗戶紙似乎又退回到初見之時,免不了因為立場的關係互相算計、提防。
“兄長這曲子,聽起來倒是……少見。”趙瓔珞說著,按照他剛剛的調子哼了哼,同樣揹著手,似乎是在身後藏了什麼東西……“這小曲,是節度家鄉的民謠麼?唱得似乎是個故事?”
“算是故事吧……”顧淵看了她一眼,苦笑,“詞我只記得這一段了,似乎是一對亂世鴛鴦,再見之時舉劍相對的故事……”
“哦……”趙瓔珞默默地點點頭,想了半天卻又不知該如何將話接下去,於是只好又扯到軍議上,開始沒話找話,“嶽鵬舉帶回來確切的消息——基本可以確定,完顏宗弼正帶著主力騎兵沿著東路濱海平原緩緩南下,估計會從濱州入青州……所以,軍略上無非是東攻西守或者西攻東守而已。”
這些其實是顧淵離開軍帳之時就已經定下的東西,她跟著顧淵出來自然也清楚的很。可她擺著這樣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已經有月餘,如今想與他敘話,卻不知該怎樣開口。
“現在劉國慶主張的甲案已基本成型,以少量兵馬在濟南憑城而守,咱們的主力想辦法先吸引完顏宗弼的鐵騎快速南下,在小清河一帶展開會戰,野戰催破之……之後我軍主力從青州北上,沿黃河故道快速機動,擊敵側背……至於乙案,應該是掉轉過來,以青州做戰守之地,我軍主力以在青州、濟南之間更廣的範圍之內迂迴機動,爭取將金軍在青州城下圍殲。”
趙瓔珞低著頭,一面說,一面緊張地擺弄著手中一卷畫軸,同時打量著眼前背對著自己的顧淵。
那位節度在黑夜之中悶聲不語,身子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
她作為一名天家帝姬,當然知道顧淵此時已足能夠算得上擁兵自重,就連他的背影,在這微涼的風中也如同是一隻蹲伏著的猛虎。
——而他的麾下是整整七萬虎賁在沉默地望向北方。
注:顧節度哼的歌曲截選自許嵩《曼陀山莊》,感覺非常匹配顧侯爺和趙瓔珞的故事。有興趣的盆友可以聽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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