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望著滿眼悽慘敗象,完顏宗弼再也忍不住,跪在浮橋上,放聲大哭起來,“我對不住二哥!對不住老古倫!也對不住這些跟著我南下的兒郎們!”
他哭得極為失態,連帶著一旁的金軍甲士也開始嚎啕,哪怕浦盧渾在身旁不住地勸解,這位四太子也一動不動,只是不停地捶打著腳下浮橋。
一直到宋軍開始從泗州城中派出舟師,向落水金軍士卒放箭,蒲盧渾知道再等不起,因而鼓起力氣狠狠地抽了這四太子兩個耳光!並且讓身旁親衛給這位已經某種程度上失去行動能力的年輕宗室卸甲。
“卸甲!給四太子卸甲!”這位隨他戰了一夜的悍將此時頭腦是無比清明,“——宋人不會上浮橋跟咱們以命換命!他們泗州城裡舟船有限!咱們鳧水逃命,到了下游找一處地方上岸,總歸能逃回金國去!到時候去請二太子發大軍南下,管他什麼泗州城還是顧淵,要讓他們血債血償!四太子!只有你活著!才能為今夜枉死的兒郎們復仇!”
他眼見著沉重的鐵甲被卸了下來,一把扯掉完顏宗弼的鐵盔,不由分說將他踹到血紅的水中。而後頭也不回,抽出一直掛在腰間的佩刀,惡狠狠地向著周圍女真軍士們吼道:“哭什麼哭!咱們女真兒郎生於天地,死在陣上又如何?我是大金猛安浦盧渾,還想與宋人一戰的!隨著我!去告訴對岸那些宋軍——我們大金勇士!唯死!不降!”
他的聲音遙遙傳向四方,也真有些絕望的女真人跟隨他迎向宋人鐵騎。
而淮水血河之中,被冰冷的血水一激,完顏宗弼方才清醒過來!
他不怎麼會水,只能在血水之中載沉載浮地掙扎,接連嗆了好幾口。意識模糊中,恍惚覺得有隻泥馬逆著晨光在水中向自己游來。於是他奮力掙扎過去,本能地抱住那馬脖子,卻見手中抓住的只是一快沾滿了血泥的浮木。
那浮木確實如一匹馬駒一樣大小,足夠讓他就這樣隨波逐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