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管這些……總之,這汴京是註定撐不過今日了!”顧淵策馬越過逶迤前行的敗軍,說著抬手指了指雪幕之後那座城池朦朧的影子。那邊似乎還有桔色的火光開始燃起,也許是金軍已經開始展開攻勢。“彬甫,你回首看看罷!女真大軍稍後便會撲城,那邊就是最後的汴京了……”
“顧三郎為何言之鑿鑿,說汴京今日必破?我們三路勤王大軍雖敗得悽慘,可城內還有八萬禁軍和百萬積儲!就算是和金人耗,這冰天雪地裡,他們十二萬人也耗不過咱們,早晚會退兵的吧……”劉國慶也跟了上來,他依言望去,沉聲問道。
虞允文也在一旁詫異:“公子莫不是什麼鬼谷傳人,會未卜先知不成?”
可他們等來的卻只是面前這位參議一聲冷笑:“這世上,哪有什麼未卜先知,青史濤濤,我又何嘗不希望這汴京城能多守一日,讓我也能看一眼東京夢華的盛景……只是可惜啊……”
說話間,韓世忠也策馬趕上,他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雄健駿馬,在冰冷的空氣中像是一團火焰還冒著騰騰熱氣。
“可惜個甚?滿城公卿自毀長城,既要擊退金兵,更要制衡武人,這才將俺們這些兵馬調撥得七零八落!連小種相公也殉了去!這回見到女真大軍雲集,總不能說我等武人不出力、不死戰了吧!”
他是西軍出了名的將痞,哪怕調到了河北路也難掩自己的本性。如今拎著斬馬刀,跟著向後眺望那座城池。
金軍兩次南侵,他兩次勤王救駕,一肚子的牢騷只怕比這初次上陣的年輕參議只多不少。只是他肚子裡的墨水就那麼多,哪裡比得上這些文臣,詩詞歌賦能寫出花來!
四人策馬來到隊伍最前方,又同時回望汴京,冷風吹開重重雪幕,讓他們模糊著能看到遠方戰場的變動。
那些圍城的金兵顯然已經開始調動大軍攻城,層層疊疊的軍陣之中,巨大的鵝車和洞子車像是巨獸一樣緩步前壓。
隱隱約約,他們還能夠聽到那個方向傳來震天的喊殺和驚惶的哀嚎,可除此之外也再沒有什麼信息能讓他判斷這場戰事的走向與結局。
“金軍開始攻城了,所以才會把我們這些勤王過來的各路雜軍先掃蕩乾淨。”劉國慶指著那些朦朦朧朧的影子,甕聲甕氣地說道。
“多此一舉!”韓世忠冷冷哼了一聲,“攻城又用不上多少輕重騎兵,女真人只要放一萬騎軍在手裡不動,就憑咱們這些隊伍,哪個敢動?顧參議你說呢?”
可他們身前,顧淵卻沒管這兩個軍將的自說自話,只是停住馬,再一次出神地望著汴京的方向,喃喃自語。
“開始了啊……神州天傾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