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翰接過來,拿在手上掃了一眼:摧偏軍、龍驤軍、虎翼軍、天武軍……只見宋人那一個個威風凜凜的軍號在這些軍報上被註明損失甚重,有些更是直接名言潰散,想必一時也根本不可能重整起來。可騎在馬上,向著東面陰霾的天空張望,望著天空之下那片遼闊的原野,這位都元帥心底卻總有一種隱隱不安的直覺。
——那顧淵絕對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中隱藏了一支兵馬,宋軍絕對不可能就這樣簡單地被他擊破!
他這般想著,將手裡那疊軍報皺著眉,一頁一頁仔仔細細地翻完,而後又攥在手裡,只是望著撒離喝,沉思不語。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而微妙起來。
過了許久,完顏撒離喝方才小心翼翼地試探問著:“粘罕可是覺得哪裡還有什麼不妥?”
“沒有……”這一次,完顏宗翰倒是很快回答了他,“撒離喝……你說——若韓世忠只是詐敗,其實並沒有向北潰逃,而是重新集結成強大軍勢,威脅咱們北翼?若是西面虎牢關並非宋軍主力,而只是一支精銳偏師?若是汴京此時也只有少量廂軍、甚至那些匪軍戍守,其實顧淵一直沒露面的大隊輕重騎兵正在南面某處等著咱們陷在汴京然後再伺機而動……咱們如今手頭力量,可能應付這般局面?”
此時完顏銀術可不在身側,高慶裔也在後面領著主力向這邊運動,周遭剩下的也都是資歷尚淺的軍將,這位大金西路軍主帥思來想去也只有與眼前這位商議。
而他這般提醒,原本還帶著淡淡傲氣的完顏撒離喝也不得不認真思量這樣一種可能。
良久,他終於彷彿下定決心似地開口:“粘罕所慮,不無道理!但,太原城下,不也是這般情勢?咱們卻以太原為磨盤,將宋軍野戰精銳各個擊破。如今易地而處,顧淵要還是那般計劃,也不過是重蹈覆轍而已!
粘罕!宋軍雖然比以前強了!可也不要看不起咱們女真兒郎的敢戰耐戰!如今軍心士氣正盛!若是……”
他猶豫片刻,還是把心一橫,繼續下去:“若是因為這般猜測便裹足不前,讓東路軍那些傢伙佔了先機,豈不徒增笑柄!”
而完顏宗翰聽到此處,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來,向東北方向遠眺。可那邊只有鐵灰色的雲層在翻滾湧動,似乎在醞釀著一場風雪!
“北面不足為慮……南面,當還有宋軍!”他摩挲著腰間佩刀,緩緩開口,彷彿終於下定決心,“——顧淵的大帳在哪?帶某過去。全軍在此處休整一夜!撒離喝,抽調五個謀克,向西南方向做攻擊搜索!其餘主力,明日開拔——兵發汴京!”
……
建炎二年十一月初四,金西路軍主力兵馬再度出現在汴京城下。而他們當面,那座已歷經過一次戰火的萬城之城,旌旗不展、金鼓不鳴,以一種詭異的沉默回應了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