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金軍大寨外。
顧淵策馬於陣前,看著金兵營寨中一片火光慌亂。
他們陣中炮石車的攻勢已經接近尾聲,幾乎要間隔好久才會有一處火球孤零零地劃破夜空。濟南府拉來壯聲勢的步軍也早都遣回營裡休息,黑暗的曠野上只有他這三千輕騎還沒有撤走,掩護著那悽婉的牧笛之聲。
岳飛韓世忠等人早已分列兩翼去親自帶領騎軍,就是防止被圍的金兵孤注一擲,趁夜做決死衝鋒。而正面則給顧淵留了一千騎軍,其中還有三百是劉國慶心心念唸的白梃兵——時隔數月,在從汴京濟南各處搜刮了足夠的甲冑之後,他們終於在一定程度上重建了這一指揮重騎。劉國慶那廝居然也拼著統制官不做,非要自降身份領他的重騎。
當然,作為跟隨他最早的人,顧淵也滿足了他的願望。
現在在這陣前,劉國慶明顯有些興奮過頭,騎著甲騎來回奔跑檢查自己麾下兒郎裝束,拿他的話說——自汴梁城下之後,何曾打過這麼爽利的戰陣!這幾乎是將金兵給按在窪地上,隨意蹂躪!
只不過那悽婉笛聲之中,這些來自燕地的金兵明顯沒有半點迎戰的意思。
“當年垓下,韓信便叫楚人齊唱楚歌,最後楚霸王項羽只引二十八騎突圍,自刎烏江。而今,顧淵你是要效仿韓信的垓下之圍麼?”等了好久,不見動靜,終於是趙瓔珞先忍不住,問自己身旁這位彷彿算無遺策的顧節度道。
“效仿垓下不假,不過能不能成功卻也未必。”顧淵笑了一下,言語間稍稍有些興奮“我只是想著,這耶律馬五也才剛剛投了女真沒有幾年,未必便有那麼大的忠心,左右咱們憑藉手頭實力,強攻下去必然兩敗俱傷,所以最好還是能將他們逼降!這可是兩萬精銳戰兵!就算剔除掉那些渤海女真,至少也能有一萬兩千之數!如果能將這支戰兵消化到咱們勝捷軍體系之內,應對冬日女真人再度南下,是不是就有把握得多?”
“你要吞掉耶律馬五這些人馬?”趙瓔珞此前雖然知道他的打算,可也沒想到這位顧節度居然有如此胃口!她簡單地估算了一下,來的路上,勝捷軍已經收攏了零散兩千義軍,加上濟南降軍之中遴選出來七千精壯,勝捷軍如今其實已經有一萬兩千戰兵——若是再吃掉耶律馬五這小兩萬兵馬,再加上劉洪道張榮所部共計近四萬之數,那麼京東宋軍將達到驚人的七萬人!
雖然這種快速膨脹起來的軍隊戰鬥力究竟有多少實在未可知,可如今放眼整個大宋,除了陝西那邊還留有這樣的重兵集團,便是淮水沿線御營主力也不過兩萬餘!
他們還與宗澤手頭那號稱十幾萬的義軍不同,這可是實打實的披甲戰兵,是經歷過血火,拉出來野戰也能與金兵對抗的精銳!
顧淵的心機手段她也看在心上,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一度動搖,將自己的手都警覺地搭在了劍柄之上——這個在她上一世人生之中連名字都沒有出現過的人物、這個在汴京城下閃電般崛起的人物,是否真的如他所說是要來此一世、挽此天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