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世忠說得不錯,那些民夫全都是偽裝的甲士。
——為了防止遭到突襲,他們刻意走得極慢,甚至帶甲行軍!
這餌料還沒有見到群狼,就已經將滿身的倒刺給豎了起來,毫無疑問,他們那些綴在隊伍後面的偵騎,已經大致摸清了宋軍可能的幾個伏擊位置,雙方至此,誘餌與伏擊都沒有了意義。就像是兩個只留了一張底牌的賭徒,幾乎是明牌坐在賭桌之上。
“節度……打不打?”劉國慶見到這副陣勢,也皺著眉頭問到,他們此時還有退回去的機會。
冬日暖陽,此時已經升到當空,是正午最暖和的時候,顧淵眯著眼睛,攥著刀柄的手不斷地握緊又鬆開,冷汗已經浸透了綁帶。
他們將步戰甲士投入這一處,無非就是賭——賭耶律馬五所部不會為了剿滅他們這小隊人馬,而押上重注!
剩下的,便是他手頭這新舊混編的甲士,要與對面那被用作餌料的金軍做硬碰硬的步戰,看自己這支新軍,能否在一兩個時辰之內將其催破擊垮,然後將耶律馬五乃至完顏兀朮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來。
“若是打了,我們在鋪天蓋地的女真鐵騎追剿之下,可能活得過七日?”他笑了笑,抬起頭,看著高懸於天頂的太陽,冬日正午的陽光就這樣照下來,照得他渾身上下暖洋洋的,甚至有些睜不開眼。
“節度說什麼?”劉國慶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有聽清。
微風拂過,吹動冬日枯黃的長草,讓整個原野都如同金色的波濤漫卷。
“沒什麼……”顧淵深吸一口氣,想了想忽然站了起來,拔刀向前一招,頭也沒回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跟老子上!”
在他身後,原本半蹲於冬日衰草之中的勝捷軍甲士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三個營指揮,一千五百步軍呈一個品字形方陣,彷彿從金色的波濤之中忽然翻湧而出,他們沉默著自動結成陣列,黑壓壓地,如同鐵色的潮水,向河邊蔓延開來!
在他們的沉默中,甚至能夠聽見河對岸那支隊伍口音散亂在大聲呼喊,雖然隔著老遠沒人能聽懂那些口音混雜的語音,可是意思卻再明確不過:
“宋軍——”
……
“敵襲!敵襲!”
金軍陣列之中,只有少數傳騎飛馳,直入到一直綴在最後的那小隊輕騎。顯然,這支誘餌的領軍主將便在其中。
他們這支部隊,說起來其實也算得上精壯,八百戰兵,接近一個猛安的兵力!就是真的野地遇上宋軍也足可一戰。耶律馬五更是向那領軍的契丹謀克延寧許諾,若是他能拖住宋軍,便是大功一件,到時候自然保他一個猛安勃極烈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