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捷軍主力精騎,這時候已經完全不顧隱匿行跡,幾乎是明火執仗地沿著官道一路向南疾馳。
領路的本地軍士說,大約距離淮水還有十里,而此刻儼然是已經臨近黎明,夜色濃得像墨一樣化都化不開,他們這隊人馬就算心底再怎麼急切,也只能靠著火把微末的光向前摸索前行,順便養一養在奔襲之中已經被嚴重透支的馬力……
顧淵從這個地方看去,已經完全能夠看到那片映紅整個淮水的火光,彷彿半個夜空都在熊熊燃燒!間或還有飛起的火箭鳴鏑零零落落,也不知是哪一方人馬,在向友軍袍澤傳遞訊息。
劉國慶和岳飛這時候雙雙拍馬趕上,這兩員悍將此時也已經累得夠嗆,可偏偏眼中熱切的光芒卻是根本隱藏不住!
從濟州到淮水——八百里路雲月,不眠不休!節度許給他們的獵物是完顏家四太子,大金年輕一代中最為顯赫的完顏宗弼!想想看!這是多麼耀眼的武勳!男兒騎在馬上,縱橫這天下,不就是為了這等斬下敵國英雄頭顱的不世功業?
“這時候打出這些訊號,看起來少不了有大軍還在調度……” 劉國慶跟在他身邊,扶著自己頭頂的盔纓,這時候他已經不想別的,只想帶著白梃兵踏營衝陣,為他那丟在汴京城下的數百兄弟報仇!他看著遠方星火四溢的天空,握著手中馬鞭狠狠說道:“節度——看起來咱們這一次還能趕上!咱們大不了刺馬!再拼著趕這十里夜路!到時候還是讓我帶著白梃兵衝第一陣吧!”
而岳飛則是猛地扯了一下韁繩,控制住自己坐下神駿,眉頭緊鎖:“劉統領……這淮水戰場如今是什麼情勢,咱們還不清楚……萬一是劉光世全軍潰敗,淮水已失,如今刺馬,屆時可是沒有半點回旋餘地了!”
這兩員大將各有各的道理,顧淵靜靜地看著他們,一時間也難以抉擇——這個時代的戰場感知能力實在太過有限,到了夜間更是降低到幾乎只有百米範圍,所以冷兵器時代的戰爭才能有那麼多的奇謀機斷!他才能夠毫無顧忌地帶兵狂飆突進,來行這戰場刺殺之舉。
可也正因為如此,他現在失卻了對金軍、對淮水戰場的掌握。
尤其是入夜之後,原本一直保持著接觸往來的斥候不知為何沒了音訊,韓世忠帶著四十餘輕騎上前,竟也如石沉大海一般!
他看著眼前的黑暗,禁不住地思索——這淮水之戰,如今究竟打成了什麼樣子!宋軍究竟是否還有一戰之力,而他又該什麼時候切入這戰場,方才能夠四兩撥千斤,從這幾萬人廝殺的戰場上,做那顛倒乾坤之人!
忽然,遠方的黑暗裡,飄來兵刃相交的聲音,並且向著他們這邊伴著馬蹄聲響急速而來。最後顧淵甚至都能分辨出其中宋軍與女真人的呼喝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