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元年九月二十二
在金東路軍主帥完顏兀朮統御之下,浩浩蕩蕩三萬女真鐵騎強渡兩道水障,終於出現在青州守軍的視野當中。他們鋪天蓋地——帶著大量馱馬與輔兵,遮斷了城北的曠野,也切斷了青州與港口的聯繫。
好在,劉洪道早早地將劉光世打發去撤離那些滯留在港外的難民,將他們向萊州和密州疏散。
不得不說,這位長腿將軍在撤退這方面確實有著某些非同尋常的天賦……雖然一時間整個青州都是一片背井離鄉的哭嚎。可他硬是在缺兵少將的情況下,用兩天時間將接近十五萬人成功疏散!當女真鐵騎踏及之時,那座巨大的鹽港居然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些許不及撤離的宋軍舟師和少量歇腳的輕騎。
這一次,大金國四太子沒有再約束自己麾下鐵騎。
那些女真精銳驍騎分出大約兩個猛安,呼嘯北上,衝入港區,將那些宋軍舟師、野地裡不知為何未撤走的民夫驅逐出戰場,或者乾脆屠殺一空。久違的喊殺之聲震天響起,那些沾了血的女真騎士怪叫著、呼哨著,耀武揚威地肆意屠戮。
明明是隻有不足百人規模的交戰,卻被那些縱馬上前的女真輕騎給烘托得如同兩支騎軍在曠野決戰一般的聲勢。
不過完顏宗弼根本不想理會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他帶著自己身邊三員親信萬戶,策馬馳上青州城西北一處丘陵。
那小丘不過才幾丈高的樣子,即便登上坡頂也無法俯瞰戰場全貌,可卻已經是這附近唯一一處制高點了。
“咱們當面這支宋軍是什麼來頭?之前擺出一副寸土必爭的模樣,與咱們糾纏廝殺許久,怎麼等過了濟水就變成這般模樣……說是望風而逃也不為過吧!”說話的自然還是赤盞——他這萬戶在女真軍將之中資歷不深,因而被完顏兀朮提拔起來。
此次南下,兩人已經被利益死死捆綁做一體,哪怕剩下兩員萬戶對這位四太子的決斷多少有所保留,唯獨這位赤盞萬戶是再沒什麼異議!
“四太子!你看兒郎們的士氣都很高……照這樣子看,咱們今日直接攻城,須臾便踏平了這青州城——到時候看那顧淵再有什麼詭計,沒了這座大城做支撐,他還能使出多少!”
他只希望這位年輕的元帥速勝、大勝!好讓他也如那些老資格的女真軍將一般,帶著整車整車的財貨,再抓些柔情似水的宋人女子回去侍奉自己,自此再不用做這些馬上奔波的日子。
“休要輕敵,這京東路的宋軍與我們打了半年多,可不是汴京那些廢物……”完顏兀朮瞪了他一眼,而後將目光投向青州城外……作為女真宗室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統軍大將,他對於戰爭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宋軍自濟水之後明顯不正常的退卻引起了他的警覺,尤其是那綿延幾百裡的狼煙,明顯是某種約定好的訊號,一路向西,卻不知道會召喚出來什麼……
為此,在今日早些時候,他還頗為持重地向兩翼張開了騎兵搜索幕,不過卻一無所獲。
他勒住自己座下頗有些不安的戰馬,望著遠處的青州城,遲遲難下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