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瓔珞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看著這微微有些發福的淮水主帥,沒有立時答應。
張俊見狀,把心一橫,竟搖搖晃晃就跪了下去,手中虎符高舉:“殿帥——張某慚愧,重病之身,又逢這要緊關頭,只覺神思昏沉……眼看就要誤了國事!幸而殿帥歸來,當不辭勞苦,接下這山河之重!”
而緊跟著他,田師中和王德竟然也跟著便跪了下去,他們一個叩首朗聲重複著:“請殿帥以山河社稷為重。”
另一個則是乾脆拱手以對:“請趙殿帥接掌淮水大營,我部銳勝軍五千,願為殿帥效死!”
有這二位帶頭,帳中軍將轉眼間便跪下一片,只剩趙瓔珞同護送她而來的張伯奮還站在原地,頗有些茫然地看著這場鬧劇。
良久,這位天家帝姬終於伸手,接過那銅鑄的虎符。
她先是歪著腦袋端詳了一下這物件,只覺得憑著這虎符雕得再怎麼栩栩如生,卻並非不可仿製——繼而又覺得,靖康以來,如今大宋軍事崩壞,竟已到了如此草率的程度!像張俊這等領著方面重任的大將,居然是這等精明算計之人,遇上這難解的死局,不思如何破局,心中所想竟是如何全身而退。
“張帥打得好算盤!”想到這一層,她禁不住便搖了搖頭,話中難免,盡是譏諷:“如今咱們淮水東拼西湊能湊齊四萬多兵馬,卻只能應對一個方向。若是面北抵禦金人,難免無法南歸勤王,日後官家怪罪,你張太尉怕是不好解釋……可若是南下去救駕,只怕粘罕須臾便能擊破淮水守備空虛之處,屆時金人荼毒兩淮路,甚至威逼兩浙,你張帥身為淮水守將,喪師失地,又如何自處?”
“殿帥……”張俊聽他如此言說,禁不住猛地抬頭,卻又因為心虛,被這位年輕的殿帥目光威壓著低下了頭去,只是小聲囁嚅著分辨道,“殿帥如此想張某,張某自然無可分說!確實是我這病得不是時候……殿帥若不信我,我便留在營中!張某但能提得起刀來,必隨殿帥左右,充作親衛,為殿帥殺敵!”
趙瓔珞聽他這一席話,只覺得疲憊而又荒誕。她此番剛從戰場上退下來,與金軍前鋒精銳斥候也見了血,正是滿身威風煞氣的時候,可不知怎地,回到這淮水大營,眼見張俊又開始和她玩這些陰詭的心機,又只覺得溼冷的感覺像是一條毒蛇將她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