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戰後這幾日,對於各軍該回鎮何處,由何地支應,他其實已做好計劃,並且呈報給這位樞相,只是他似乎還沉浸在這場空前的大勝中,並沒有急著將這十萬虎狼調離汴京的打算。
聽到自己這位幕僚長拐彎抹角地暗示,他笑了笑:“我又如何不知?只是,再在此盤桓幾日吧。信叔……我在這裡還有首尾未了,待咱們祭完了陣亡將士、獻完捷,便做兵馬調度——這場榮耀,是我欠那些死去袍澤的、也是欠這些百戰餘生的兄弟的須得為他們補上……”
“榮耀麼……”
劉錡跟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萬勝門下那正在築起的簡易木臺,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是顧淵一手提拔起來的幕僚長,指揮著十餘萬兒郎在這汴京城下縱橫決蕩。
對於軍略他堅持己見,顧淵也足夠支持他的意見。
可當軍略延伸到了政略,他往往又很有分寸地不予插手,似乎就想做一個純粹的軍人……此番若不是因為糧草消耗實在是太過驚人,他應該也不會出言——不過話說回來,這糧草也是他顧樞相搞來的……他願意這樣揮霍,這位幕僚長,在允許範圍之內,似乎也不該干涉太多?
而提到了糧草,虞允文也適時插話進來:“侯爺……看是不是給金兵俘虜那邊也再分點糧食過去?嶽統制那邊來傳了好幾次信,說是戰俘營那邊已經斷了兩天糧了……再不給,怕是要鬧出亂子。”
“給他們!不過,若是他們敢鬧事……”
顧淵向西邊金軍營寨看了看——御營諸軍抓了萬餘俘虜,全部圈在城外原本一處金軍營寨之中,裡裡外外修了三層欄柵,周遭望樓上還有弓弩手戒備。
這也是宋軍第一次面對這樣多的俘虜,諸將見了一時都有些發懵,不知該如何處置。
“——他嶽鵬舉手裡有四萬多兵馬,圍著一萬軍械、甲冑、士氣全無,還餓得半死的金兵,就算真有什麼萬一,咱們也不必再留什麼情面,四面推過去將他們碾碎便是!”顧淵騎在馬上,懶洋洋地說道。
虞允文聽他如此言說,猶豫片刻,還是皺著眉頭提醒一句:“可……殺降,終是不詳!”
身前顧淵自是不信這些鬼神之說,他頗有些不耐煩地揮揮馬鞭,直接打斷了虞允文:“白起坑殺趙軍四十萬,終成大秦霸業!老子看著,這倒像是天降祥瑞!
間軍司繼續甄別金軍俘虜,他們那些輔兵雜胡戰鬥力還算不錯,若是真心歸降,正好補充此戰損失!走——隨老子回宮,奉請官家明日——宣慰諸軍!”
說罷,他猛地打馬,帶著自己一眾親衛向著城內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