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蟻附?”
完顏宗翰無目的地摸著自己身上的甲葉,只覺那上面寒意透著指尖不住地傳來,讓他止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他恍惚一下,面前,那些女真萬戶與猛安也不知聽了句什麼笑話,忽然間便鬨堂大笑起來。顯然,連串的勝利,讓這支女真兵馬又找回了曾經的驕狂……尤其當汴京近在咫尺,二次滅宋的大功就在眼前,這些人更是如同餓極的狼一般,紅著眼、叫囂著、咆哮著,只想衝入這堂皇的大宋國都,全然不顧那城中還有什麼可供他們劫掠!
完顏宗翰覺得自己的血開始漸漸冷去,有生以來第一次,他正在失卻對這支龐大軍隊的控制——以完顏撒離喝為首的新一代軍將們,他們未曾歷經阿骨打老皇帝起兵時的艱辛苦難,卻眼睜睜看著一個龐大的女真帝國奇蹟般地被一代人建立起來!
他們地渴望著,在這場戰爭中贏得更大的功勳!
而自己這把老骨頭,就如一隻老去的狼王,今日也許還能憑著多年的積威暫時壓住這些年輕軍將們的不滿……可當他將他們投入到當面這場不知結局的戰事,當這些女真武士的身影被那道高大厚重的城牆阻隔,他是否還能掌控得住這支軍隊,讓他們遵循著理智與軍令行事,而不至變成一群嗜血的野獸?
“蟻附?”他又大聲重複了一句,聲音如同身上的甲葉一樣冰冷。
“對!蟻附!”
完顏撒離喝點了點頭,此時已難掩神色間的興奮:“我軍中至少能召集五六百善攀援的精銳兵馬!粘罕!宋軍在陽橋鎮的抵抗就已經流於形式……萬勝鎮那樣堅實的陣地,都不戰而逃!他們哪裡還像是能夠抵抗的樣子?咱們摸上城去,奪下城門,這汴京、城裡的顧淵、還有大宋小皇帝……都是咱們的!”
“你往南撒出去的兵馬,可有什麼迴音?”完顏宗翰扶著刀,仰天看了看黑沉沉的雲翳,沒有再去討論是否攻城的話題。
完顏撒離喝為此一怔,想了想方才應道:“方才過去兩日……汴京周遭全是平原,咱們五六千騎軍撒出去,都不知該往哪處去找。”
他猶疑了一下,卻還是將心頭疑惑問了出來:“——粘罕,顧淵麾下最能戰的兩支兵馬已被咱們擊破,你如何會覺得宋軍還有備手?”
而他的面前,這位統帥著大金最精華半數兵馬的元帥此時卻只是遲緩地搖了搖頭,低聲與他答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聞著這風裡的味道不對罷了。”
他說著說著,再一次抬頭仰望陰霾的天空,沉默了下去。
許久之後,完顏撒離喝終於聽到這位元帥輕嘆一聲,似是在對他,又似是在自己言語:“兩年了,這汴京……又是一場圍城、又是一場好雪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