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二年十一月十一,汴京城西,女真軍寨。
喊殺聲隱隱從南面傳來,已經過了半個時辰猶自不絕,可隔著風雪的簾幕,大寨之中留守的金軍終是什麼也觀望不到。
中軍營帳中,完顏宗翰正變得愈發焦躁不安,他扶著刀止不住地徘徊,偶爾也會探出營帳,調度著自己手頭僅剩的一萬雜軍——調整他們的防禦部署,或者乾脆只是為了消解一下自己心頭巨大的不安。
他此時已經打出了全部的底牌,只能寄希望於銀術可能夠速速掃清南面,及時回援。不然他可真不知道該如何用自己手中這支弱旅,去對付去而復返的韓世忠。
可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之下,幾員零散的女真輕騎跌跌撞撞繞過正在交戰中的戰場,闖入到他的大帳面前。
那些馬上騎士渾身是傷,領頭一人幾乎是滾落在雪地上,有氣無力地朝著圍過來的粘罕親衛哭嚎著:“速報粘罕——盧館……盧館方向是岳飛主力!俺們一個猛安都被他們給圍住,幾乎殺了個乾淨啊……”
然而——這條遲到的軍報對於此時戰局來說已經來得太遲了……
北面的風雪帶來了沉重而有節奏的鼓聲,宣示著韓世忠所部三萬九千虎狼已經壓到目力可見的範圍內!他們甚至當著這支女真兵的面前,開始好整以暇地披甲整裝,以待搏殺!
這些重甲戰兵,猶如一柄重錘,高高揚起,只等著韓世忠的一聲令下,便攜著雷霆之威重重砸下!此時此地根本就是仗著這些女真兵馬不敢出戰,方才這般肆無忌憚地進行著攻擊準備,也讓這些困守於營寨中的女真雜軍,慢慢體味這種高懸於頂的恐懼!
——而南翼,戰場混亂喧囂,已經持續了半個時辰。銀術可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回。
完顏宗翰對於這員重將給予了全部的信重,也不願干涉他的具體指揮,可面對這樣前所未有的危局,他終於忍不住遣出親衛:“去尋銀術可!向他通報當面宋軍為岳飛部精銳!叫他謹慎應對——另外,去汴京城裡,叫撒離喝撤兩個萬戶出來!咱們只要能拖住韓世忠,這戰場未必就遂了宋人所願!”
但——漫天的風雪與宋軍張開的偵騎已將金軍各部聯絡幾乎遮斷,完顏銀術可註定不可能收到來自盧館方向那份遲到的軍報了……
此時他正跟隨一個重騎猛安,在雪原上縱馬衝鋒。從人體中噴薄而出的熱血,激起了他心底沉睡已久的殺意。
——此時,當面那支契丹風格極濃郁的宋軍輕騎已經徹底潰敗了下去,在數量與質量都明顯佔優的金軍騎兵的絞殺之下,他們丟下大量人馬屍體,開始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