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怔了一下,以他如今地位,這天下怕也沒幾人有資格這樣劈頭蓋臉地訓斥他。
可偏偏這位女醫的話,他是沒有半點可以辯解的餘地——今日這一出,實在是他與趙瓔珞二人心底最深處的那點執念。趙瓔珞手書一封,想要登臨燕京,飲酒賞燈,他便巴巴地派了劉國慶將人一路護送過來。
至於醫官交代,自然滿臉堆笑唯唯諾諾,都一一應下。
“……不得葷腥、尤其不得飲酒!
……她傷勢剛剛好些,受不得風寒,這大氅,一定莫要讓十九姐輕易甩脫。
……對了你們上面有擋風的帷帳沒有?”
馬車下,張娘子還在那裡教訓大宋攝政靖北王殿下。趙瓔珞笑吟吟地看了一會兒,終於自己忍不住:“好了張娘子莫要擔心,我只是想上這城頭看看咱們好不容易拿下的燕京,待個一時半刻便下來……”
她的聲音虛弱無力,像是一抹風中的殘燭,偏偏人還忍不住,不待侍衛前來便跳下車。落地一瞬,卻腿上一軟,險些就倒下去。
她也沒想到,自己身子竟已虛弱到如此程度,曾經縱馬殺伐不曾稍退的英銳帝姬,今日卻已然成了朵脆弱的花,似乎燕地的冷風再大一點,便能將她吹得煙消雲散……
好在,顧淵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
這位靖北王帶著笑意看了他一眼,而後又朝那位不放心的女醫微微頷首致意,也沒再說什麼。手上用力,攙扶著她,便向燕京城頭走去。
階梯很長,長得像是一段歲月。
他們緊扣著手,拾階而上,一旁的城牆斑駁,就好像是他們共同走過的那段歷史。
遠方太陽的餘暉已徹底被遠山的陰影擋住,皎皎明月掛上黑暗天幕。
趙瓔珞將頭倚在他的肩頭,喘息越來越重,腳下步履也放得越來越慢……
“顧淵……”
她歇了一下,忽然抬頭,看向身旁男子,雖然虛弱,可眼眸之中卻依然明亮有若星辰閃爍。
“其實這些年,我一直沒有問過你……你說你從千百年後來,要挽救這片沉淪的山河——那麼在你的千百年後,這段歷史本該是怎樣的?”她終於忍不住,將自己心底深藏的疑問問了出來。
“真想知道?”
“說來聽聽……”
顧淵啞然一笑,他想了很久,選擇從汴京淪陷的那一刻開始講起……那個故事,依然是從二聖北狩的屈辱開始,但卻沒有他們攜手並肩,領二十萬虎賁血挽山河的蕩氣迴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