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說去,雙方這場對峙都有著不能言說的苦衷。
不過與完顏宗翰不同的是,這新鮮出爐的大宋權臣,此時甚至沒有半點篡立之臣的自覺。他甚至壓根沒有去想該如何穩固他用武力奪來的權位,也沒有去想若是兵敗自己會遭到怎樣的反噬,而是貪婪地撫摸著城頭配重投石機,讚歎不已。
惹得那位視這些砲石車如命根子的沈遲怒火中燒,卻在他的威勢之下又不好說什麼。
顧淵見了也不在意,只是隨手指了圖紙上一處格子,問那雖然披著一身鐵甲,可看上去仍然像是個匠人的沈遲說道:“將石彈打進這一處,需要試射多少發?如果換成碎石,能不能保證讓石彈落點跟著軍陣向前推進?”
那沈遲聽了也不吭聲,沉默地接過圖紙來,從甲下面拿出一根毛筆,在舌頭上潤了潤,便就著自己一個本子悶頭算了起來。而顧淵也不慌,負手站在城頭冷風之中,朝著趙瓔珞笑了笑:“你從哪裡弄到這麼個人物的?”
“啊?哦……就是工匠裡面他石砲打得最準,城頭這些砲石車也都是他帶著人改裝的,我便將他提拔為指揮使了。”趙瓔珞被他忽然一問,不知怎麼又覺得有些心浮氣躁。她如今也算是這大宋的一方重將,濟州、淮水這一個多月苦戰下來,雖說某些地方還稍顯稚嫩,可隱隱也有了些重將威風。但不知怎麼,自己好不容易將養出來的那點威風煞氣,在這個可惡壞人面前便怎麼也提不起來!
“泗州與金軍砲戰十日,我軍以少得多的砲石取勝,也皆靠這位沈指揮。”她想了想,又沒話找話般地說道。
顧淵剛要與她再分說些什麼,沈遲卻忽然旁若無人地喝了一聲:“算出來了!能行!”
他一手抓著顧淵遞給他的那張圖紙,一手指著自己本子,風拂過,紙頁翻動,上面竟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算籌,看得顧淵也禁不住有些頭皮發麻……
“顧節度!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且放心,只要今日調試一下,明日我便能將城上城下這二十五臺砲石車按你的想法來打!現在難點在於城下十八臺砲車彈道高拋,一里開外便不能保證,城上七臺倒是有兩裡半的射程!節度你看……”這位沈指揮說著也顧不上別的,翻開自己剛剛的演算結果,邀功似地端到顧淵面前。
而顧淵則是胸有成竹似地笑了笑,問趙瓔珞道:“……瓔珞,你剛才說,淮水大營存量還能支撐多久?”
“大約十日……”
“那足夠了,三日之內,先破完顏宗翰,再救建康!今次定叫金人明白,何謂戰爭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