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的聲音清朗,將一番話語說得抑揚頓挫,衛護著完顏宗弼的金軍漢話不好,聽了只覺得雲裡霧裡——明明是宋金國戰之中,兩位軍將的陣前敘話,怎地說得跟家裡女子埋怨負心漢子一樣。
可再觀自家四太子臉色,卻是被氣得青一塊、紫一塊的。
幾個護衛見狀,有心想要勸解,可七嘴八舌地上去卻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還是領頭之人沉聲道:“四太子,理那些只會掉書袋的宋人作甚?他一個文官,不過是仗著騎軍突襲剛剛佔了些便宜,這時候咱們兒郎都反應了過來,列好陣勢,他還能敢衝咱們大陣不成?四太還是保重身子要緊!”
“文官!文官!那顧淵奔襲淮水!哪裡是宋人那些廢物文官能幹出來的事!”
完顏宗弼聽得他勸解,卻不知哪句話撩撥得他火起,反而越來越氣,忍不住就揮鞭抽打離得最近的一員扈從。好在那人穿著厚重鐵甲,這鞭子雖然抽在上面啪啪作響,卻是根本沒有半點感覺。
但他抬眼看去,只見對面顧淵還歪著個腦袋,朝著他這邊咧嘴發笑,明顯是有些挑釁的意思。
“這顧淵,眼見戰陣上討不到便宜,見某來了,來逞口舌之利!某還能讓他逞了威風去?”
見此,這年輕的女真親貴根本不顧自己傷勢未曾大好,自顧自地策馬上前,卻偏偏還要收斂自己火氣,文縐縐地與那宋人針鋒相對:“如何這樣說?若是早知顧節度一路在某身後相隨,某定然回師來迎,哪裡還會去追著那位小官家不放?”
他說著也是話鋒一凜:“不過——顧節度但請放心,淮水盛情,兀朮此生不忘,定有相報之日!只不知到時,顧節度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若是節度心急,咱們便是擇在今日又如何?你我點齊兵馬,追逐嬉戲,百年之後未必不是一樁美談!”
顧淵聽他這麼說,在馬上搖了搖頭。
他知道這位四太子是在暗示金軍今日勢大,這一陣他們宋軍已然是敗了。
不過對此,他也只是微微一笑,掃視了一眼完顏宗弼身後的金兵陣列,裝出一副興致懨懨的樣子:“兀朮老哥,我看明明是你這邊心急吧,如何又要栽在兄弟我頭上?若說心急,今日相約而戰倒也不是不可——只是騎軍追逐衝突的把戲咱們在京東、淮南難道還沒玩夠?既然來了這邊,就當遊覽一番我大宋京畿、河北的雄山峻嶺!這馬五山中,兄弟備好酒菜,虛位以待!只看兀朮老哥敢不敢賞兄弟幾分薄面!”
對面金軍輕騎聽著顧淵的話語,知道今日拿言語是擠兌不動這位顧節度來攻了。
可若是讓他們真地提著腦袋往那馬五山中鑽,他們也確實沒有足夠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