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知道這女人如今心思,無非是想穩住自己這五千兒郎,到時候無論是走、是守,總歸還是可以大用。
“好叫娘娘知道,這涿水距此當有百餘里,便是快馬也需兩三個時辰……如此算來,許是戰事激烈,梁王殿下那邊不及回傳軍報。”他說到此處,把心一橫,大聲道:“娘娘!這時候,咱們當信四太子、當信拔離速元帥、當信希尹國相!還有那麼多的北地兒郎!史書斑斑,宋人歷次北犯,並無一次功成,因而此番……沒有消息,或許便是最好的消息!”
他這話說得底氣十足,讓在場女真親貴聽了的確寬慰不少。
卻就在此時,又有守卒指著南面一陣議論。城上眾人定睛看去,只看見一匹孤零零的馬出現在那血紅的原野上——方才那一點點寬慰煙消雲散,只剩下巨大的不安再度籠罩下來。
郭藥師瞪大了眼睛,卻也看不清究竟是怎樣情況,他轉過頭,向著那些已是在紛亂議論中的女真親貴喝道:“先不要亂!哨騎沒傳回半點消息,我這便派人上前去探!”
可他話音未落,視線的盡頭,便開始陸陸續續出現零星的騎軍——他們已經丟掉了軍旗、甲冑、兵刃,帶著滿身的狼狽,在前出的常勝軍斥候護衛之下,踩著這殘陽落日的餘暉回到了這燕京城下。
稍後,涿水前線慘敗的消息便得到了確實——
燕京城中當即爆發出滔天哭嚎!
再無半點幻想,十四萬大軍星流雲散,金軍最後拼湊的戰略集團已然潰滅!對於這些已在城中定居六七年的人們來說,其最直接的結果,便是家中男兒生死不知!而且以宋軍此前幾戰中呈現出來的兇悍,怕是已經凶多吉少!
郭藥師見此,當即便下令閉鎖燕京城門,常勝軍留守的五千兵馬被他全部派上街頭!
他們強硬地從那些留守的女真甲士手中奪下要地,將哭泣的女真親貴婦孺趕回家中,其間甚至還見了不少血!要不是已徹底喪失了抵抗心思的唐括慧兒出面,命女真族人放下刀劍,怕是用不著宋軍過來,這燕京城就已經被郭藥師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了!
他親領一營甲士,衛護皇后回到行宮,又封鎖了宮禁——明眼人都已看出,這位曾在宣和年間,於宋、遼、金三國間反覆的北地梟雄,怕是早已搭上了南面的線,打算重操舊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