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是胡說?”虞允文將棋子一顆顆地收攏放好,而後整了整自己衣衫,抬眼看向自家主公。只是他的神色間,不知何時已收斂起一直以來帶著的那種漫不經心似的笑意。“三年之前,侯爺與帝姬汴京城下殺出重圍,自此命運便緊緊糾纏在一起——帝姬對侯爺的情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見,侯爺你對帝姬,怕也不會只是單純的看重她的天家貴胄、看重她手中那五萬強軍吧?
不瞞侯爺,其實咱們勝捷軍出身的老人……良臣那潑皮就不必說了,劉國慶、張泰安、平日裡最不苟言笑的鵬舉,甚至於劉光世這等半路被綁上戰車的人物,都希望侯爺能夠趁著這局勢平復的時候——尚帝姬!至少能沾上點皇親國戚的名義,讓咱們這個團體也多一位主母,也多一分保障……”
“保障?”顧淵聽到這裡也是一怔,“你們想要一份保障,不憑著咱們手中刀劍,卻想靠著一個女人?”
他這樣隨口一說,虞允文卻知是自己失言,連忙起身,恭謹以對:“彬甫知侯爺心中志氣,只願信自己手中刀劍,信自己麾下兒郎……有什麼東西,便是想要這萬里江山,也只想著自己去取!
可這天下,畢竟經過趙宋百年治世,侯爺雖挽回一場天頃,天下依然是趙家天下!侯爺如今處境,好比逆水飛舟,進退兩難!
進,則難免需與滿朝公卿為敵、與天下豪強為敵,稍有不慎便是重演五代故事——北方還有那樣強大一個金國在虎視眈眈,咱們哪裡有時間憑著手頭強軍一點點打過去?
退——則不僅侯爺,於良臣鵬舉、於李相公、趙相公,於那些追隨侯爺的英雄兒郎,甚至於十九帝姬,怕都是萬劫不復!沒了這些人,咱們以劍以血,好不容易保住的這江山,又該何去何從!
侯爺尚帝姬,對於天下、對於咱們、對於侯爺自己,皆是利大於弊!”
“是啊彬甫,國家是一個成分複雜的怪物,他除了要有尖利的爪牙,還應該有柔軟的腹心。
在它之上生活的是活生生的人,他們會思考、會渴望,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的人心向背。而今這天下人心,歷經一場繁華,願意我作為大宋忠臣,甚至是權臣平此亂世,卻不一定想見到又一位野心勃勃人物起於草莽,終成盜世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