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的刀法實在奇怪,他從未見過,可是那種冷狠卻明顯是生死場中一刀一劍拼出來的。哪怕他的周圍沒有甲士遮護,速裡古也斷定自己拿下這看上去文文靜靜的大宋文官也需要耗上些許功夫,更何況此時他們早已戰陣散亂,一小簇一小簇地陷入到混戰中來。
“好!有點膽量!”這女真武士戰到此時此刻,也知道這八成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不過他們女真一族軍興十年,也征戰十年,對於生死其實也沒那麼在乎。
想到這裡,他禁不住豪氣陡然而生,索性棄了手中殘破的盾牌,從地上抄起一杆也不知是誰留下的長槍,指著那宋人文臣的鼻子,冷冷喝道:“兀那宋人,可敢與我一戰!”
顧淵此時幾乎是跟著本能廝殺,已經殺得脫了力,要不是兩側有幾名甲士替他遮護,怕是早就被這些女真悍卒給砍成碎片。
饒是如此,他的肩上也還是捱了一刀,左臂已經不太聽使喚。剛剛一刀劈下,便慢了半分,讓那女真武士險險地閃過。卻沒有想到,那傢伙居然囂張地就在這戰陣中叫囂,還想著靠單挑賺自己一條大好性命!
“去你的!給老子做了他!”他舉刀朝那武士一指,身後一直翼護在身邊的宋軍甲士當即吶喊著衝上去,將那些女真輕騎向渡口中心壓迫。
顧淵此時已經脫力,縮在兩個甲士身後喘著粗氣。他的身旁,不停地有人殺上去,又不停地有人倒下,殷紅的血不停地潑灑在皚皚白雪上,似乎這天地間只剩下鋼鐵與鋼鐵的對撞。
他們這支潰兵,在汴京城的荒蕪雪原中遭到了這個富庶帝國最徹底的背叛,此時此地還能夠拿出如此勇氣與決心,同這支詭異出現在這裡的女真輕騎做戰,完全是因為那個揮刀衝殺在最前面的參議!
“壓上去!給老子壓上去——到底是被女真韃子像狗一樣殺死在這冰天雪地裡,還是逃出生天,只在此一戰!”顧淵幾乎是拼著自己全身的力氣,又舉著刀想要招呼著宋軍甲士繼續進攻。
“顧參議!顧參議!可以了……劉國慶那廝就是爬也該爬過來了!”一片亂軍之中,韓世忠總算尋到了顧淵,也將這多少有些殺紅了眼的參議給拉住。這位將痞還舉著他那張長大的步弓,可箭囊裡已經空空如也。
他看了看眼前紅著眼的顧淵,又看著另一側那些已被逼到了絕境的女真人,忽然嗤嗤地笑了一聲:“顧參議,要是大宋的將軍都像你這般打仗,怕是要不了幾場,手下就都被敗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