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顧淵愣了一下,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出現了偏差,“那……宣化門這算是守住了?”
——郭京神兵潰敗,帶動整個宣化門失守,那本應是汴京淪陷的開始……可如今汴京雄城依然屹立在雪原之上,宋金兩軍交兵的聲音也逐漸暗淡下去,看上去這一日的攻防,不過是給這片土地徒增幾千幾萬具屍體而已。
“差不多——你看到那橘色的光沒有,從地上一直向上延伸,怕不有四五丈高,那便是火……有人焚了攻城的鵝車,這城牆看上去像是保住了。”韓世忠嘟噥了一句,有些奇怪地瞥了這個參議一眼,“顧參議為何如此在意這個宣化門?可是有什麼親朋在這門上戍守?”
“我一個杭州府來的,哪有什麼汴京的熟人。”顧淵笑了笑,解釋說,“我只是擔心剛剛那隊亂七八糟的地痞神兵那麼一鬧,連帶著整座城池一起垮下來。這畢竟還是我大宋東京城,總不該這樣不明不白地便被那些女真韃子攻取了去。”
“不明不白?倒不至於,這麼多年,我大宋每一場仗敗得可都是明明白白的。”韓世忠嗤笑了兩聲,話中帶刺。
正好此時風雪稍稍止息,雪幕縫隙裡隱隱透出的那幾道橘色火光變得更加醒目,即使是顧淵這樣初上戰陣的文臣也分辨的出來——它們好像是自地底生長出的藤蔓,沿著那座只剩下重重陰影的巨大城垣攀援而上,搖曳著、躍動著,在漫天落雪中,將這龐大帝國的末日映襯得奇幻又迷離。
“韓統領似乎對這大宋很是有些想法?”顧淵望著那遙遠的火光,沉吟片刻,試探著問道。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最大的優勢便是對歷史大勢的把握。
今日的女真剛剛擊滅大遼,整個統治階層幾乎都是這個時代不世出的名將,正是氣吞萬里如虎的軍事帝國。
而今日的大宋看上去豐亨裕大,內裡卻早已經腐朽不堪。即便是唯一敢戰、能戰的西軍將門如今也是暮氣沉沉。
在靖康年間這場決定中原大地未來命運的對撞上,趙宋王朝事實上毫無勝算。
城裡的相公、城外的將佐自然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可他這樣九百年後的來客對此卻毫無負擔。與其將自己還有這些兒郎性命空耗在那毫無希望的汴京上,他卻已經隱隱開始盤算,是不是該把兩宋之交這些將星名臣給忽悠到自己麾下,以為羽翼,進而定鼎天下也未可知?
“想法……談不上、談不上。顧參議可別當真,俺老韓就是、就是喝多了酒,隨便說幾句……酒後的話,當不得真的……嘿嘿。”
韓世忠這時候也彷彿猛醒過來,似乎是意識到這位顧參議雖然上得戰陣,也不畏生死,可歸根結底還是大宋文臣那一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