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一員心堅如鐵的女真甲士向著那些潰退的同袍喝罵詛咒,最後甚至不惜抽出兵刃揮砍,想要盡力挽回這場敗局——但相對於這等規模的潰軍來說,他的聲音實在太過渺小,哪怕個人再怎麼魁梧兇悍,也輕易便被那洪流淹沒……
而在這場潰敗的盡頭,他看到一支宋軍軍陣,已經迂迴到中軍側翼,他們甚至沒有理會這邊大營中還可能存在的金軍預備兵馬,化作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金軍已然不穩的側翼上——原本搖搖欲墜的陣線,哪裡當得起這樣一擊?那一側上,合剌的將旗當即倒伏下來,那位曾經的諳班勃極烈所率部眾,頃刻之間,土崩瓦解!
大量徵召的新軍本能地掉頭向著他們出發時的寨子衝過去,可到了近前他們方才發現,為了防止這場意料之中的潰敗——那些寨門如今緊閉著,而有限的幾條通路上已擠滿了逃離的甲士——他們層層疊疊地堆疊做一起,被後隊潰軍一擠,在那僅有的幾條衝擊通路上立足不住,紛紛落入塹壕之中……
塹壕原本是為了防備宋軍重甲步兵撲擊準備的,挖得寬闊陡峭,披著重甲一時根本爬不上來,更何況裡面還有些許尖利的木樁,運氣不好的在被擠落下去的時候就已被刺傷。可前面的人就算停下、就算驚慌失措地吶喊叫後隊停步,不要推搡,卻又哪裡止得住被恐懼包裹的大軍?
大量甲士紛紛墜入壕溝,整個寨前當即一片嚎啕,但就算遮掩的慘叫也根本沒有持續太久,他們緊接著便被陸續落下來的潰兵壓在下面,很快便沒了聲息。
一些見機得快的金兵手忙腳亂地砍斷甲冑束帶,拼了命地要脫下沉重的甲冑,想要自救。為此他們甚至不惜自相殘殺,為了爭奪一個落腳點,而拔刀相向!整個涿水大營,除了列陣東翼的軍陣此時還勉強維持著,其他方向可以說皆已完全失控!
“讓開通路!讓開通路!”
潰陣之前,完顏宗弼的親衛騎在馬上,還在拼命驅趕那些潰軍,試圖給他們整理出一條衝擊通路來。只不過收效甚微。
那支鐵塔一樣的重騎集結成一道超過二十排縱深的衝擊陣勢,卻被這些潰軍堵在營中,難以向著宋人釋放他們的威力。
“兀朮……”
希尹忍不住看了完顏宗弼一眼,搖了搖頭,知道這等敗局已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了。
可後者對此卻毫無表示,只是心堅如鐵地命令著:“推倒營盤東翼欄柵,填平壕溝,咱們從東面切入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