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是一般人,那是城內諸公尋來的神兵。”顧淵也是緊緊勒住胯下戰馬,強忍著想要放馬衝陣力挽天傾的衝動,冷笑間全是譏諷,“真是荒誕不是麼?西府諸公、滿朝公卿、還有那道君皇帝,便就是這麼荒誕。金兵圍城,不問刀兵,卻問鬼神……這煌煌大宋,不是亡在一個騙子手裡,而是亡在愚蠢怯懦的趙氏家族、那些只知道黨爭政爭的文人士大夫手中!”
他們正說著間,汴京城下那支神兵忽然發出驚呼,繼而隱隱有了潰散之意。
原來,是城南這邊離得最近的兩個營寨中,摸不清宋人虛實的金兵將領持重,只派遣了一部輕騎,試探性地發起了一次衝鋒。
那輕騎不過兩百餘騎,衝擊得也是猶猶豫豫,只是朝著那堆擠做一團的暴民一角斜斜地刺去,可馬蹄震顫之下卻引發了連鎖反應。
“神兵”們的陣勢當即崩潰,他們發出慘叫聲倒卷著向後湧去,再不信什麼仙法道術,只想著要回到城牆之後躲開那一隊騎兵殺神。
“完了——”顧淵長嘆一聲,在自己馬鞍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卻也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只是著了魔一般死死盯住那汴京城東南角的宣化門,想要目睹一個時代落幕的最後時刻。
他現在已經多少記起來一些穿越前的事情,宋史別的他不知道,可是汴京之圍他卻有所研究,並且清楚地記得靖康元年閏十一月二十五,郭京以六丁六甲神兵出戰,遇金人騎兵潰敗。
隨即金兵搶城,而守衛禁軍因為事先被郭京撤走,不及上城戍守,直接導致汴京四十日的抵抗前功盡棄,七萬禁軍一朝崩潰,東京夢華淪為人間地獄。
只可惜,歷史的慣性如此巨大,哪怕預知這一切,哪怕帶著超越這個時代千年的知識和見識,他也只能親臨此地見證這一刻,終是什麼也改變不了。
沉痛的嘆息與遺憾之中,他最後一次眺望宣化門,這個帝國末日開始的地方。
隔著稀疏的雪幕,只能模模糊糊見到遠處的影子。
可那一片朦朧中,他卻依稀見到那一襲紅衣,仗劍登城,隨後彷彿有劍光閃過,刺破這昏暗的歷史。
接著披著青色道袍的人影從汴京城頭墜下……墜落到被那群“神兵”擠做一團的吊橋上。
……
郭京,北宋末士兵,原為尤衛小卒。1126年(靖康元年)金兵二次圍攻東京,同知樞密院孫傅讀丘濬《感事詩》,其中有郭京、楊適、劉無忌之語,於尤衛兵中訪見他。
郭京偽稱身懷道教之法術,能施道門“六甲法”,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佈陣,可生擒金將退敵,欽宗及孫傅等均深信不疑,乃授以官職,並賜以金帛數萬。他所募之士兵六甲者皆屬市井無賴之徒,及開汴京宣化門出戰,他坐城樓作“六甲”之法,樹旗繪“天王像”,金兵擊敗其“六甲神兵”他趁亂逃走。結局不詳,一說為張思正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