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那些親衛都湧到河邊打水,這位都元帥卻還留在馬上,好似陷入某種失卻神智樣的迷茫,甚至連最基礎的指揮和判斷都無法做出,只是一位地呢喃自語,還難以接受眼前的現實:
“原來,這便是敗軍之後的樣子啊……”
他不敢相信,那支十年之間戰功赫赫的滅國之軍就這樣完了?
——還有他完顏宗翰,便這樣完了?就如野狗一樣被宋人在雪原之上追得狼狽奔逃,最後是不是會被某個無名之輩瞭解,然後無知地割下頭顱,只當做一員尋常老卒獻上去記功……
這一夜的紛亂,全是銀術可在指揮逃亡,他這敗軍之將反而有機會細細回想這場戰事——回想自己是如何清醒地察覺、卻又自欺欺人地主動步入汴京這個誘人的陷阱之中!
如今逃亡途中好不容易歇下來喘口氣,他卻也沒有半分要去水旁喝水或者抹一把臉的意思,只是呆立馬上,看著身邊這僅剩的兒郎。
在某一瞬間,完顏宗翰只覺這事世荒謬,有時候確就像是一場造化。
他前半生征戰無數,刀鋒之下是累累屍骨,而今天道輪迴,也終於輪到了他。
銀術可策馬靠上來,剛想與他說些什麼,卻只聽見西面忽然爆發出一連串金鐵交鋒之聲,接著是一個聲音聲嘶力竭地由遠及近:“——跑!宋軍……宋軍追過來了!”
聽到那警訊,銀術可也是毅然決然,連周遭兵馬都顧不及收攏,一甩手中馬鞭,抓過粘罕馬韁,朝著那坐騎身上狠狠一抽:“走——等不及了!”
高慶裔正好就在一旁,他拼了命地也想要翻身上馬,可還未待他坐穩,那坐騎便哀鳴一聲,而後軟軟地倒在地上……
銀術可勒馬橫槍,猶豫了一下,卻只見那智囊人物,居然帶著一絲他們這些經年殺伐之人才有的狠辣之氣,拔刀出鞘,先是朝著他吼了一聲:“走——莫要回頭!”
而後又朝著周遭亂軍大吼著:“受過粘罕恩惠的好兒郎留在這裡,咱們不跑了,結陣——結陣!”
他這樣一號召,倒還真有二十幾員甲士或許是真的想要以一死來換完顏宗翰逃出昇天,或者乾脆是逃不動了,想在這裡拼個一死了之。可方才站定,待看清來襲宋軍追兵的陣容,他們這些人方才覺得絕望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