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看了看那屍首,又看了看吳庸,轉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終究還是揮了揮手,讓那中年書生自行離去。
……
“王統領來報!擊退金軍撲城,金軍召回各部,並且開始整修大營!”
一葉輕舟橫渡淮水,將北岸的確切軍報送到。
可南岸大營之中,張俊卻緊鎖眉頭,看著眼前的輿圖出神,卻根本沒有尋思眼前這場戰守之事。
——這位新官家的從龍之臣中,一直以和光同塵著稱,與劉光世也算是西軍之中的老相識,關係不好不壞,但也不願意輕易得罪這位西軍將門之後。
他原本做什麼事情都喜歡給自己留條退路,當然條件允許也會給別人留一條。現在,卻被眼前那位稚氣未退的十九帝姬帶著,手腕強硬地殺將奪軍,被迫推上這風口浪尖。
整個淮水大營中,除王德那三千銳勝軍對他態度還好,算得上聽調不聽宣。剩下稍有戰鬥力的劉光世和酈瓊舊部,他能調得動哪個?至於其餘那些路上收攏過來的潰軍,怕是除了擺在水邊裝裝樣子之外,半點作用也沒。
張俊盯著輿圖上那些複雜紛亂的批註,只覺得胸悶氣短,腦子越來越亂。
他覺得如果這是一場賭局,那麼在賭桌上的人除了他和對面那位完顏兀朮之外,還有身後的官家、身側的帝姬、身前的劉光世甚至淮水對岸的王德——自己這位元帥當得可實在是太累了一些。
正在他低頭不語之時,身旁卻傳來了那位十九帝姬的聲音:“張太尉?張太尉?王統領說守住泗州了……你看看下一步又該如何?”
“啊……哦!”張俊猛地一個機靈,對著這位身份尊貴的帝姬行禮,忙不迭地回道,“王統領渡河之前我們也議過,金軍孤軍為追擊官家行在而來,原本利在速戰!我三萬大軍,沿河對峙,更兼有泗州城在手,擺明打著是一個‘拖’字。僵局已然形成……只是淮水舟船盡在我手,破局的主動權也在我手。”
“破局?”劉光世盯著面前兩人,微微猶豫了一下,卻還是忍不住說出來,“張帥和帝姬的意思是……打算渡水而擊?可那完顏兀朮,一個萬戶都是騎軍!我們便是能將兵馬送過去,一次又能運多少?一千?兩千?在他們騎軍衝突面前連腳跟都站不穩便潰了!”
“劉太尉稍安……”張俊看了看身旁的順德帝姬,眼珠子不易察覺地轉了轉,又裝著嘆了口氣,“我出征前,官家也曾吩咐——若有可能,當尋機擊破當面孤軍,以振奮民氣軍心……所以如今這泗州僵局,對於我們來說似乎也是個機會,不知劉太尉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