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甲士,不知是早就收到了命令,還是早已習慣這位被廢的先皇發瘋,一個個都沉默著,無人應聲。
片刻之後,只聽得大隊甲士走來的鏗鏘之聲——那位顧王爺,對於他這位曾掀起過兩個時辰宮變的太上顯然可沒有對待他那兩位聽話的兒子那樣客氣。甚至可以說,就是想以這樣的跋扈,時時刻刻壓服於他。
可他趙佶,在金人那邊連牽羊禮都忍了,哪裡還在乎自家駙馬這些個心思?只是略有些神經質地令兩位侍從道:“茶水可沏好了?是今年的新茶麼?”
只是室內靜悄悄的,那兩位侍從互相交換了下眼神,誰都沒有應承他。
很快,內院厚重的門扉傳來響動,聽上去大隊甲士都被留在了外面,只有一人步入其中。
隔著窗紙,趙佶努力想要向外張望,可也只能看到陽光投在窗紙上的影子。他先是疑惑,繼而愣了一下,那顯然不是顧淵。
門外來人並未讓他等上太久,似乎是平復了一下心緒,緩緩開口,喚了他一聲:“父親……”
“十……十九?”趙佶詫異地問道,“今日不是納吉大典麼,為何來的會是你?”
“為何就不能是我?”窗紙上的那人影巍然不動,可聲音清越,還帶著些許傲然,“如今這大宋,女兒想要一場怎樣的大典,難道還須聽旁人的麼?”
這一句話,便將趙佶堵得啞口無言。
“是……是啊!”他隔著窗紙,言語間幾乎帶上了些懇求甚至諂媚的意味,“——瓔珞,顧家幾時會來人?要不你先讓他們將這門打開,讓父皇陪著你,在院子裡坐一坐?今日雖只是納吉,可畢竟也算是你的大日子,父皇想……”
“太上!”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趙瓔珞淡淡地打斷了:“太上在宣和七年已然禪位,如今何以稱皇?”
“是……瓔珞說得是。是為父一時失言……”
“父親最好只是失言,莫要再有什麼多餘的念想。”
趙瓔珞說完,二人隔著窗沉默地對峙。
過了一陣,見趙佶沒有再言語,她方才又開口道:“——我來,只是想告訴父親一聲,女兒已決意嫁與顧淵。
此番,非是為了趙家江山社稷;也非為全天家體面。只因女兒真心愛他、敬他,願同他一起,挽回父兄失卻的破碎山河,再造一個乾坤世界!今日之後,女兒嫁與顧淵,只願今後朝局無論如何變幻,這天下終不用再殺得血流成河。”
這一席話說完,趙佶的心底微微一驚,轉眼就反應過來——那話說得委婉隱晦,可他這種曾執掌過天下權力的人又如何聽不出來?這哪裡是在跟他說要去嫁人?這是明明白白地在告訴他——大宋順德帝姬、自己的女兒,要幫著一個外人,去謀篡他趙家的江山!
窗外不時傳來鳥兒歡快的鳴叫,間或還能聽見春風拂動樹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