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在那些女真人近乎聲嘶力竭的鬼叫中,顧淵勒馬停下,忽然回頭,低聲問趙瓔珞道:“你箭法怎麼樣……”
“還……還成!二十步內,射個眼睛不成問題。”趙瓔珞大概知道他什麼意思,也不和他謙虛,“只是那女真人狡猾,一直把腦袋縮在她身後……”
“好說……”顧淵一揚手,止住瞭如牆而進的輕騎,他知道自己給女真人的壓迫已經足夠,下面就該擾亂他們此時最大的心理倚仗了。
“瓔珞你信我能救下這女人麼?”他沒有回頭,背對著趙瓔珞問道。
“我信。”那位帝姬也沒有半點猶疑,在他身後肯定地回答。
“那便好,一會兒我擋在你前面,你來動手。記住,無論我做出什麼舉動,你只盯著他腦袋就好——聽我‘動手’的口令,然後不要猶豫,射死那個領頭的!”
他說完,也不管那位帝姬的回答,只是高高舉起自己手中騎弓,單騎策馬,向前繼續走去。
而他前方的女真武士,眼見這冒出來的宋人軍將離得越來越近,情緒也跟著越來越激動。他們執刀不住地威嚇、揮舞,嘴裡還說著意義不明的女真話。
可顧淵只沉默著,策馬步步進逼。
一直到這女真武士將刀鋒抵在那位帝姬的脖子上刺破了皮,他方才訕笑著停步。
鮮紅的血順著白皙的脖頸流下,那女人雖然全身發抖,可卻出奇地鎮定。
她沒有哭,看著那兩名已經接近到十幾步開外的宋軍,朱唇微啟,目光決絕。
陣風拂過,除了滿地的血腥味,終於還送來了那帶著絕望的三個字:“殺了我……”
“莫耍花樣!”她身後那女真武士顯然也聽到了。
只見他惡狠狠地抓住女人的頭髮,將她壓得跪倒在地。女人的頭被迫向後仰起,雖然艱難,卻還是掙扎著朝著京畿路的春日清空淒厲地吼了一聲:“殺了我!”
“再敢往前,某就殺了她!她是你們大宋帝姬!茂德帝姬!”那女真武士也被這場面弄得方寸大亂,將刀鋒往前又推了一分,更多的鮮血湧了出來,總算是止住了手底下這女人的掙扎。
可眼前那顧淵,居然又策馬向前行了兩步,他甚至還從鞍側箭囊中抽出一支箭來,搭在弓上,同時皺著眉頭,面露不忍之色。
他現在,距離這個人只有十步之遙,已經可以輕易的看到那武士眼裡的慌亂——
那武士的漢話並不怎麼流利,這等危機關頭,根本說不清自己的意思,最後急得他拼了命地按著那女人的脖子,拿到逼著惡狠狠吼道:“告訴他們——你是誰!讓他們放我們走!放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