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一片眾志成城的舉國抗金的盛景之下,揚州城內卻已經是暗潮洶湧。這等抗金圖存的畫卷,在揚州行在之中彷彿完全不見了蹤影,剩下的只有一片愁雲慘淡。
如今困擾行在重臣們的無非是兩件大事,一則就是一直以來一直被大家刻意遺忘的還於舊都之事——東京留守司宗澤那邊已經接二連三地上書無數,言說京畿如今盜匪漸少,秩序漸復,又有精銳義軍十萬足以衛護官家安全,因而想要請官家還於舊都,重開新朝氣象。
另一則則是如何處理京東路顧淵手中那日益膨脹的降軍之事——顧淵四月時收復濟南府、逼降耶律馬五,手中收編降軍兩萬餘人,之後官家沒有怎麼過問,三司二府也是一片混亂,自然無人提及——這個事情居然就這樣擱置下來。
原本這些行在文臣們打得主意是時間長了這些降軍沒有糧餉自然散夥,說不得還能鬧出些動靜噁心那位顧節度一下,卻不料顧淵搞錢的本事實在是有些出乎意料,輕而易舉便拿到了如今這殘破天下最有錢的那部分人的支持!
某種程度上,這個帝國一半的錢袋子現在向他敞開著,如何還能指望他自己垮臺!
這等前提之下,除了那些身居高位的重臣,剩下的哪一個不是默默關注,看著局勢朝著什麼方向發展。再決定自己做何應對,看應該站隊到哪一處去!
當然,在某些人的授意之下,還是有一份份表章從不同地方奉上,談及的也都是這些降軍之事。
這些表章,所言也大同小異,只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尤其契丹與大宋有滅國之仇,顧淵收容耶律馬五所部實在欠考慮了些,若是將降軍留于軍中,誠恐軍心士氣解體,生出動盪!至於濟南府那些先叛後降之軍,自然也不敢輕易續用,建議降為廂軍……
這些言辭還或多或少夾帶著對那位顧節度的彈劾——或者說他驕橫跋扈,目無朝廷;或者說他擁兵自重,其心難測;還有更誅心一些的,乾脆說他收了濟南府劉豫私下制的龍袍,疑有不臣之心!
偏偏沒有一份論及京東諸路戰守之事!
結果在顯然被金人穿心一擊搞怕了的趙官家面前討了好大一個沒趣!
此時的趙構就皺著眉,手中拿著一冊奏摺,來回踱步。他現在蓄起了鬍鬚,可是越來越有些自己的父親丰神俊朗的模樣。而他自覺與父兄不同的是,父兄幾乎丟掉的江山,他可是咬著牙硬給守了下來。
今天,他是總算看到一份還算可行的奏摺,上面建議正式下旨召回殿前司都指揮使趙瓔珞,轉而以御史中丞趙鼎任監軍,前往京東兩路,節制已然發展得有些失去控制的勝捷軍。
當然,為了安撫那位“腰膽”的情緒,這計策也沒敢將事情做得太絕。
只是詔令趙瓔珞將兩萬餘京東宋軍帶至海州左近——給出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無比,江淮之前,多幾道防線層層阻滯金人總是好的。而這也成功地將顧淵手中方便調動的兵馬削減到了三萬之數,其中大半還是降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