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他帶著這裡留守的三四十個弩手朝著堆在城牆下的金軍打了一個齊射。他是放出箭去就縮了回來,根本不知道這一輪給金軍造成了多少傷亡。
自己這邊倒是有三四個倒黴鬼被金軍神射手冷箭射中,這時候正攥著箭桿哀嚎不止,看得這位沒見過血的吳師爺更加膽戰心驚。
那些弩手大多也都是這裡的尋常廂軍,平日裡缺乏訓練不說,便是上弦也都如他一般需要費盡全身力氣。
可就在這時,他卻忽然聽到有人高喊了一句:“——西北角!金軍從西北角殺上來了!”
吳庸心頭一驚,抬起眼,剛好看見一個女真甲士翻過女牆,踩到了城牆上面。這個時候泗州城的日頭已經西斜,那女真戰兵背對著陽光,披著一身的鐵甲,發出可怖的戰呼,看上去竟如同一個茹毛飲血的怪物一般。
離他最近的一隊廂軍士卒見了,當即驚呼著作鳥獸散。
只有一個看樣子是什長、都頭模樣的人鼓足勇氣揮刀迎上,卻眨眼間被那女真武士一刀將頭砍去,無頭的空腔在西下的斜陽中噴著血,甚至還轉了個圈,方才倒下,這駭人場面讓城頭最後一點勇氣也隨之崩潰了。
吳庸見狀,大腦也是被嚇得一片空白,忍不住腿一軟就跪在地上。他舉著自己手中弓弩,手指一抖便觸動了弩機,那支破甲箭矢帶著一聲清嘯,也不知飛到了哪去。而後,這位吳師爺似乎方才反應過來,他甚至顧不上爬起,只是朝著身旁弩手大聲吼道:“放箭!放箭!!把那些登城的金兵射下去!”
他的身後,有些手快的弩手當即發箭,寥寥落落十幾支箭矢逆著陽光飛過去,將那先登甲士射得如刺蝟一般,也不知有多少箭透甲而過,第一個登上城牆的女真武士,似乎是被傷到了要害,拄刀跪倒在地,痛苦地大吼了一聲什麼。
吳師爺剛要鬆一口氣,可下一瞬間,卻只絕望地看見更多的女真戰兵正從那城牆的盡頭徒手翻上來。他們順手砍倒宋軍的戰旗,將還未及逃散的城牆守軍輕易殺死——而整個西牆被牆之上,宋軍根本沒有一合之將!
“去點火!點火!告訴宋虞侯,我們擋不住了!”他一把撈過身旁一名守城民壯,而後又朝著豁口之中已經殺成血人的李魁大聲吼道:“李都頭!西北頂不住了!別守了,我們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