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如今,這遠離刀光劍影,隔絕了鼓角爭鳴的十日……
她有時會禁不住會懷疑,這些經歷,究竟哪一個才是真實、哪一個才是虛妄?
而她的命運、趙宋天家的命運、以至這天下家國的命運,在那個男人雷霆手段面前,又最終將何去何從?
琴曲還在繼續,順著富春江向著遠方盪漾。
趙瓔珞眯著眼睛瞥了一眼,只見自己那風姿絕代的五姐戴著薄紗,漫不經心地撫琴奏曲。薄紗下,絕美的容顏看不出半點悲喜——這個女子,歷經過比她更深重的苦難,卻似乎比她更放得下那段傷痕累累的過往……
她胡思亂想著,聽得曲調婉轉轉過最後幾個音,緩緩收攏。
一曲終了,琴絃猶自震顫,發出餘音。
茂德帝姬把手按在弦上,歪頭瞧了一下自己這位妹妹——趙瓔珞今日雖穿著華貴綢緞織就的衣裙,可還是改不了一副軍中做派。長劍橫於膝上,身子看似靠在船艙邊曬著太陽,卻顯然是緊繃的,隨時可以拔劍與人動手。
只是他們如今悠遊在江南腹地,這裡稱得上太平,便是盜匪也銷聲匿跡許久,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戒備著什麼。
“瓔珞在想什麼?”趙福金顯然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笑了笑,端起茶盞走向自己這位妹妹。
“嗯?”
趙瓔珞此時雖然被太陽曬得身子骨酥酥軟軟,可忽然被人接近,手還是不自覺地搭在了劍柄上,卻又很快挪開。
即便是如此,這不自覺的動作還是被她那位姐姐看到。
“這富春江是江南腹地,春景甚美,小虞特地安排這樣的行程,便是想讓你放鬆一下……”趙福金沒有半點介意的意思,她施施然地走到一旁,同樣也不顧天家帝姬的儀態與她並排做了下來,“咱們此番南下,畢竟不是去打仗,你也自然不必時時刻刻,把一根弦繃得這樣緊……你且放心,這周圍都是太平地界,年輕勞力都去周邊大城裡做工了,一年下來能攢上幾百個銅錢,自然犯不著打家劫舍……”
“好……”
趙瓔珞聽了微微點點頭,岸邊,幾乎適時地傳來一串人馬嘶鳴。
大約六百騎軍打著她這位大宋十九帝姬的戰旗,在沿江的官道上奔馳起來。一片蒼翠間,血紅的旌旗盪漾著波瀾,金色薔薇被火焰的紋章環繞,印於其上——那是顧淵找人給她繪製的,獨屬於她的印信。”
看著這一切,這位提著劍的天家帝姬卻莞爾一笑,低下聲音,鬼使神差般地道了一句:“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