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喊著清君側的是良臣麾下勇將呼延通……那小子皮糙肉厚得很,你顧節度的二十軍棍打在他背上還不是撓癢癢……”劉洪道見他如此作態,似乎是早已預料到。可他也只是笑笑,轉而反問一句,“節度若是不信老夫,何苦將老夫與良臣留下來呢?
這一問,倒是將顧淵逼得再無迴旋餘地。
他沉吟片刻,又坐回到案前,手在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是……我信劉老知州,也希望劉老知州信我。顧某拉起這數萬兄弟,是為有朝一日復我河山,卻不是為了給那揚州的官家和相公做狗的!”
“節度志向,老夫自然看得出來——可除了京東、兩河,怕是天下人心仍心向大宋。節度今日清君側,便是憑著麾下這些兒郎能戰敢戰,卻也不過是行五代十國故事,而那時這大宋才是真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那——依劉老知州的意思,難道我該交了軍權,聽官家的,回去做那個什麼樞密使?或者乾脆娶了帝姬,去做一個閒散駙馬?”
“也萬萬不可!”劉洪道言辭懇切,“節度!這趙宋官家,歷朝歷代對於武臣猜忌防範從未停過。便是不忤逆官家聖意,退兵回去,也不過是步狄武襄後塵。何況節度還做了那等狂悖之舉——若是消息傳回揚州,根本不用那些言官參你,怕是官家自己便會跳起來隨便給你治個罪。什麼腰膽、什麼天家駙馬,都是虛的——更何況順德帝姬此時也領兵在外,怕是自身難保!”
“那劉知州以為,淵該如何是好……”顧淵又問道。
“死守京東,苦撐待變。”劉洪道說。
“待到何時?”
“到金軍下楚州、破建康、臨杭州,待到滿朝文武翹首以盼節度帥旗,待到天下人皆知,若無節度,則無趙宋!”
這老狂生的聲音鏗鏘,一氣說下來,彷彿有金屬的顫音。
而顧淵的聲音也是越來越冷,他用自己目光死死攫住劉洪道,後者也以同樣的目光回應。
“——若是這樣,京東、兩淮將死多少無辜百姓?劉老知州難道覺得顧某是那漢末董卓麼?”
兩人一句接著一句,說道此處也都是為之一頓。
而後劉洪道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沉聲說道:“節度若是生在漢末,不是董仲穎,當為曹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