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南侵,甫一開始他便覺得自己彷彿行走在一片巨大的戰爭迷霧之中,每走一步都好像走在別人的算計裡——而迷霧的對面,那可惡的顧淵,還朝他露出狡黠的、挑釁似的笑容。
宋軍在不斷的調度,他向東放出的探馬已經證明了這一點,滎陽一線集結了一支裝備精良的重兵集團,正憑城下寨,鞏固陣地。而且斥候還口口聲聲表示自己望見了韓世忠的將旗,將旗之下有一員舞著斬馬刀的宋軍大將,看樣子就是韓世忠本人無疑。
可這樣毫不加以掩飾的兵力宣示,又實在不符合那隻顧狐狸的用兵習慣——女真諸將已將顧淵視作頭等大敵,對他歷次用兵自然研究頗深,總結他用兵特點皆是以攻代守,藏鋒於鞘,一擊決勝。
他一反常態將手下大將就這樣刻意地暴露在他們偵騎目光之下,倒顯得有些問題。
只是,這一邊拖得時間越久,自己身後宋軍便會集結得越多,說不得自己這十萬大軍,到時候真在這虎牢關下被宋軍擠做齏粉!
他威嚴地掃了一眼垂頭喪氣的兩員鋒將,壓低了聲音,冷冷地說:“……再給你們兩日,可能攻上這關牆?”
“這……”銀術可與完顏撒離喝猶豫著對視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見此,完顏宗翰皺著眉喝了一聲:“能便能……不能便不能,咱們女真兒郎,怎麼如今也變得如宋人那般扭扭捏捏的!”
儘管如此,完顏撒離喝還是一個勁地使著眼色,最後,完顏銀術可被逼得沒有辦法,只得硬著頭皮上前一拱手,略一思索,粗聲粗氣答道:“粘罕!咱們當面這支宋軍,確是精銳!關城之上,方寸之地,大家一次最多不過擺個五百兵上去,依照尋常經驗,這些宋軍損傷個一成……至多兩成便潰不成軍。
往昔,咱們尋幾個精銳謀克,拿鵝車、雲梯輸送上去,一次撲擊瞬間便能造成這等殺傷!可這關城守軍根本不退……關下守軍又源源不斷,正不知有多少!若說兩日破關,著實難以保證!”
完顏宗翰見狀,漫無目的地把玩著自己馬鞭,思索許久,方才緩和了語氣:
“那你們說,需要幾日?”
銀術可與撒離喝再度交換了一下眼神,之後還是銀術可上前,可卻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疑問:“好叫粘罕知道——按照這幾日戰損估計來看,某與撒離喝手底下的兵馬加起來被打廢了得有七八個猛安!這虎牢關上,一次最多擺三四百兵,咱們的兒郎便是衝上去,在宋人那些守具面前也沒有優勢,當真是拿人命在硬啃宋軍那些火油、火藥還有強弩!當然,宋軍那邊,以這種不要命的打法,損失也小不到哪去,至少也得有小二十個指揮喪失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