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同樣如一道迷霧,將他裹挾,除了戍守泗州的王德部和對岸的淮水大營,他也摸不清宋軍究竟會從什麼地方發動攻勢,只有在這裡枯坐著靜待斥候消息。
更令他覺得心煩的是,那個老將古倫還將他視作一個不會打仗的孩子,在自己身邊猶自喋喋不休:“四太子……恕古倫直言,昨夜咱們雖然心疼傷亡沒有用上全力,可三千輔兵,就算再不畏死,也打不下王夜叉戍守的泗州……而咱們這個萬戶,名為萬戶,實際並未齊裝滿員,這三千輔兵也是隨我們許久的,只要稍加訓練、武裝,足可做戰兵使用……便是這樣消耗,未免有些可惜了呀!”
“老古倫!”他握刀的手緊了一下,想要發作,可最後關頭卻還是忍住了,“某如今便是將他們當做戰兵使用……勻了一千幅鐵甲、盾牌給他們,只要他們能夠讓王夜叉相信是遭到了我軍主力便成!
至於消耗性命?不用他們的,難道要耗盡你我身後這六千兒郎麼?”
他說著朝後一指,只見四個猛安騎軍和兩個猛安的步軍在黑暗中沉默而立,他們甚至刻意只點了極少數火把,保持著最低限度的照明,像是一群蟄伏在黑暗中的猛獸,只待這位四太子的命令。
古倫這才反應了過來:“四太子——你這是要行險引宋軍來攻營寨麼!我軍資儲可全在此營中,若是稍有不慎,讓宋軍衝進來焚燒一空,咱們孤軍懸於此……怕是……怕是……”
“怕是如何?”完顏宗弼輕蔑地笑了一聲,“怕是以宋人那些爛透的軍隊,連壕溝都越不過,就被我們給殺個乾淨!”
古倫沉默了,他是女真軍中資歷最老的幾個萬戶,跟著完顏宗望一路南下,見識了宋軍驚人的腐朽。確如兀朮所說,他們六個猛安的步騎嚴陣以待,即便是夜戰,以宋人軍隊的戰鬥力也不可能造成多麼大的破壞。
“可兀朮,你怎知宋人今夜一定會渡河?劉光世從太原一路逃到此處,滑得跟泥鰍似的,他能有這樣的膽略和本事?”
兀朮聽到這裡笑得更厲害了:“老古倫!你只盯著劉光世,卻不瞭解其他宋人!能讓一支一路潰逃的宋軍忽然反戈一擊,只有一個理由——從王夜叉的戰旗插到泗州城頭開始,這南岸宋軍便已經換了主帥!甚至於那位趙官家,也許都親臨淮水南岸,要來與我做這拼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