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兩軍軍陣之間,一時箭若飛蝗。
雙方步弓手根本不用瞄準,只拼命地發箭,想要在自己中箭前,將手中箭矢給拋射出去——那些箭矢,划著巨大的弧線,在半空交錯而過,而後帶著死亡的尖嘯墜入雙方陣中。在如此之近的距離之下,無論盾牌鎧甲都難以提供完全的防護,每一次落下,雙方陣中都是爆發出大片的哀嚎之聲,進而鮮血四濺。
這等一輪又一輪的對射,才最考驗一支軍隊的作戰意志!看著身旁袍澤不斷中箭倒下,卻還能咬牙堅守著陣線還射回去,這是直到近代民族國家崛起、線列步兵方陣對抗時才會頻繁出現的戰爭場景,卻沒想到會在此時的京東路宋金兩軍之間初現端倪!
金兵方陣之後的窪地裡,層層疊疊躺了一地的屍首,土壤都被染得殷紅;而宋軍這邊也好不到哪去,第一陣弓弩手披甲不全,在這一輪又一輪的對射洗禮之下損失了大約五六百人。不過距離越近,宋軍弓弩便越能發揮出威力。
每一次齊射,那些弩箭交織出緻密的鐵雨,如同怒潮一般穿透金兵甲士的防禦,血光飛濺,衝在最前面的那些契丹精銳將兵幾乎就被這一輪輪的直射火力一掃而空。
不過反過來,接近到六七十步的距離上,契丹人的角弓也能夠對只披著一身鐵葉甲的宋軍弩手造成足夠的傷害,他們大隊弓手不要命地向前又壓上十步,硬是頂著宋軍弓矢造成的傷亡向宋軍陣列直接瞄準,射出了三輪箭雨!
重箭傾瀉而下,片刻不停,宋軍射士亦被橫掃,慘叫之聲緊接著連天響起!整個陣列到處都是倒在地上掙扎呻吟的傷員,從傷口湧出的血水匯成小溪一般深入他們身子下的土地之中,而那些箭尾羽還兀自顫動著。
只此一下,宋軍前排弓弩手便被徹底壓制!頂在最前面的五個指揮使都是從各路轉調過來的西軍老卒出身,這一下子就倒下了四個,只有一人甲冑上帶著數枝箭矢,卻還是掙扎著站起來,他戰陣經驗極為豐富,眼瞧著金軍重甲步軍的人浪在弓手射士的陣後短暫地停止了湧動,也知對方是在為最後的衝擊發起準備。
於是聲嘶力竭地向著周圍的宋軍弓弩手發喊:“停!停!誰在放箭灑家砍了他腦袋!兩翼散開兩翼散開,給關將主留出衝擊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