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帳篷內。
李樂然拿著那本《神農本草經》走到了正在寫著什麼的玉清身前。
玉清抬起頭,微微挑起了一邊的眉頭。
“都記住了嗎?”
李樂然將書放到桌上,表情澀然。
“姑娘,對不起,我做不到,我只記住了六成的內容。”
剩餘四成,她只有些模糊的印象。
玉清將書拿起來,稍微翻動了幾頁。
書的頁腳整整齊齊,但看得出來,書被翻閱了很多遍。
說實話,一開始玉清便沒有指望這孩子能將所有的內容都記住。
她們一樣,都是普通人。
或許有些聰明,但仍舊普通。
普通人在沒有任何基礎的情況下,記憶這等晦澀的內容,是一件極難的事情。
六成,已經超過了她的預期。
她要的是過程,李樂然要的也是過程。
她要見的是李樂然的堅定,李樂然給她看了。
李樂然要見的是這條路的艱辛,她也見到了。
玉清將書合上,輕聲問道。
“你有何想法?”
李樂然笑得有些勉強,答道,“是我資質愚笨,沒有抓住姑娘給我的機會。”
她踟躕半晌,低聲問道,“我知道自己已經不能隨姑娘學醫了,但姑娘能不能允許我跟在你身邊觀摩?”
至於能學到什麼,就看她自己了。
玉清露出一抹笑意,輕聲吐出一個字。
“不。”
聽到這個字,李樂然身子一顫。
她心中一苦,看來她不得不認命了。
也是,她本就沒什麼優點,應該懂得知足。
“你抓住了機會。”玉清溫柔的聲音再度傳來。
李樂然呆住了,她抬起頭訥訥道,“可是姑娘,我沒有記住。”
“這只是一次考試。”
玉清站起身,繞過案牘,走到她面前。
“每日白天你都去菴廬幫忙,閒暇時和夜間才有時間完成任務,這些我都看在眼裡。”
努力的人,不會被辜負。
“而且,”玉清淺淺一笑,將書塞到她手上,“這本書本就是我送給你的入門書籍。”
聽到這句話,李樂然鼻尖一酸,眼淚不自覺的就流下來了。
她不停地抹著,粗糙的衣袖將她的臉頰磨得通紅。
但是不知怎麼的,眼淚就是止不住。
玉清無奈的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安慰,“不哭了,再哭下去我這間帳篷就要被你的眼淚給沖垮了。”
李樂然破涕為笑,她既是哭自己的幸運,又是哭姑娘的用心良苦。
就算再笨她現在也明白了姑娘是在給她後悔的機會。
但她不後悔。
突然,李樂然打了個嗝。
空氣陡然安靜了一瞬。
她尷尬的垂下首,低聲說道,“姑娘,謝謝你。”
玉清收回手,調侃道,“還喊我姑娘嗎?”
李樂然粲然一笑,脆生生的開口,“是!師父!”
這一夜很平凡,不過是一個小姑娘如願拜了她心心念唸的姑娘為師。
這一夜也不平凡,讓一個本會痛苦早逝的姑娘走上了另一條或有波瀾但自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