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都來了,等您孩子明早趕回來我再走唄。”
“有對象不陪,陪我一個大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你有病啊,回去。”老頭子賊倔,向來不聽別人建議。
陳路深出一口氣,慢悠悠站起身,“那我明天再來看您。”
“實在沒事幹的時候再說吧,我有國家照顧,等護工來了有的是鬧騰的,少你一個不少。”
被一個勁攆著,陳路也沒別的辦法,只好轉身走人。
剛走到門口,突然又聽見尹教授喊了他一聲。
“你要問的事情不早都問完了?咋還一個勁往我這跑?”
尹教授有些蒼老的臉上寫滿了無語,都兩個多月了,他都明擺著不幫忙了,陳路還是有事沒事往他那跑一趟,自己就跟突然多了個孫子似的。
陳路有些無奈的看著他,“我要不去你家看你,你不就連個陪你下象棋的人都沒有了?”
說完他又晃了晃手裡的手機,壞笑道:“以後緊急聯繫人留我手機號吧,人家政阿姨只是賺點死工資而已,可擔不起看護您這種大人物的責任。”
“那我走了啊,您早點休息。”
尹教授看著被關上的房門凝噎一會兒,過後又冷哼一聲。
臭小子,剛才還在那‘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現在又扯這些。
他突然又想起什麼,發現自己衣服被換掉又摸索起了身邊的衣服,從上衣內側口袋裡摸到一張照片才放下心來。
照片是黑白的,像素很低,照片裡的少女梳著兩個麻花辮,笑容燦爛。
“我又在鬼門關逛了一遭,沒走成。”
寂靜的病房裡只有老人細微的嘟囔聲,語氣裡充滿埋怨。
“我都比你多活了快二十年了,你就這麼不想讓我去陪你?”
良久,他覺得有些口乾,不想打擾護士,乾脆強忍下來。
結果一側頭突然發現床頭櫃上放著兩杯水,就在他稍微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他這才想起這是陳路剛才聊天的時候偷摸摸倒的。
不過惠如啊......
我碰到一個小夥子,這臭小子心眼真的跟你一樣好。
......
陳路到家的時候已經凌晨四點。
月明星稀,冷風刺骨。
老小區裡照明不是很足,這個點只有吊在單元門口的一盞燈還亮著,照出微弱的光。
周圍寂靜無聲,現在才二月份,連聲蟲鳴都聽不到。
開車回來的路上,他思緒一直有些複雜。
其實尹教授現在這種生活狀態也不是不能理解。
都說父母走後,人生便只剩歸途。
這個年紀的人本就是走在走向終末的路上,離了父母,離了愛人,身邊自然而然就沒有了一心一意只為他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