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二麻就是隱戶後代。
他爹孃都是大梁人,因著懼怕官府,當初為躲避賦稅跑來大魏後,為了生計,直接就依附了當地的大姓世族成為隱戶。
雖說活得比那些佃戶還要差一些,但成為隱戶後至少不用交賦稅,也不用去服役,日子也還過得去。
但胡二麻卻不想一直這麼活著。
畢竟隱戶沒戶籍,哪兒都去不了,掙銀錢難不說,一年到頭都是勒著褲腰帶活的。
胡二麻是他爹孃在大魏安頓後才生下來的,在他心中,是沒有自己是大梁人的認知的。
他生在大魏,長在大魏,那他就是大魏人啊!
成為隱戶又不是他自願的,他爹孃年紀大了圖安穩不想改變,他這個做兒子的是能理解,畢竟二老都當隱戶那麼多年了,可是他年紀還小啊!
他才二十三,連媳婦兒都還沒娶呢!
對,胡二麻不想繼續做隱戶的理由,就是因為不好娶媳婦兒。
他看上了隔壁村的三丫,想娶人家,精打細算都攢了二兩銀子了,結果回頭人爹孃卻放話說不要沒戶籍的……
多叫人難過啊。
胡二麻是做了夢都想有個戶籍,奈何沒膽子去官府,畢竟又是隱戶,又是跟大梁有關係的,他真怕去了官府後,人官爺把他給抓起來。
是以如今一聽官府要重錄戶籍,胡二麻第一個就要興奮站出來。
他爹一直都知曉他在想什麼,怕他做出頭鳥惹怒管事,連忙拉住他,低聲警告,“你少亂來,咱們一直被東家好心收留,你可別聽風就是雨!你也不想想這官府錄戶籍跟孫家有何關係,人管事就是這麼一說,你現在站出去,小心這裡頭有詐!”
這麼一聽,胡二麻也頓住了。
要說這方圓幾里的梯田都是誰的,那都隸屬於同一戶人家——宜州衡郡的大姓世族孫家。
胡二麻的娘也勸在小聲他,“孫家是大世族,衡郡誰人不知孫家勢大,連縣老爺都不敢招惹。咱們是什麼人,真要去錄戶籍了,對孫家難不成還是個好事不成?”
胡二麻很為難。
他想補錄戶籍,若他只是孤身一人倒也罷,但他還有爹孃,若真有詐,牽連了爹孃,那他還該如何是好?
管事瞥了眼躁動不安的人群,沒在意他們的想法,只是一扯嘴角,繼續道:“東家說了,這補錄戶籍官府很是重視,當人人都改遵循,孫家身為納稅大戶,家主去歲又成了宜州商盟的會長,當改以身作則,對門下所有人都該一一審查,是以你們之中,沒有戶籍的都去官府補辦吧。”
啊?
這輕飄飄的話,叫一些本心生警惕的人都給驚愣住了。
他們沒有太多智慧去分辨這中間是不是還藏了些什麼不為人知的勾當,只在想他們東家是不是腦子被擠了?!
尤其是如胡二麻一樣的隱戶,都覺得不可思議。
東家居然捨得放他們走?
還沒有任何約束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