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生是魏鈺走到最後,看到的最後一個還在寫文章的人。
左右是最後一人,停下也不礙事,所以魏鈺便站在他身後想想對方都寫了什麼。
內容嘛,沒看到多少。
畢竟人家都快擱筆,但對方那手好字,魏鈺卻看在了心中。
“兄臺勿怪,在下一路過來,但瞧旁人都已落筆,唯有兄臺還在沉思,不免心生好奇,所以便想著過來問候一聲。”
對著這一身白衣略顯寒磣的青年,魏鈺拱手笑著,半點傲慢未有,他目光瞥向桌案的紙張,問道:“兄臺這是已寫完了?”
董生微怔,連忙點頭,“是,剛好寫完。”
“那,不知兄臺可否借我一觀?”
這不客氣的話語,偏偏態度又並不強硬,反而還透露著一股子溫和。
少年人的矛盾態度,讓從未遇見過這種人的董生有些不自在,但他瞧著對方眼神純正,不像是不懷好意之人,猶豫過後不免點了點頭。
“無事,王公子請看。”
董生將寫好的文章拿起,親手遞了過去。
魏鈺接過,立刻笑著衝對方擠擠眼,“兄臺慷慨,小弟多謝!”
少年郎頑皮的舉動,親自將那股貴公子的疏離給打破,這讓心懷緊張的董生不自覺鬆了口氣。
他笑了笑,看著捧著他文章認真觀摩的少年,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想了想也就回身收拾了下桌案。
董生在收拾桌案,而看文章的魏鈺卻是看著看著便覺得自己可能又撿了個寶!
“嘶。”
魏鈺輕輕吸了口氣,抬頭看了眼董生單薄的背影,然後又低頭再看眼文章字裡行間透露出的金戈之氣,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怎麼說呢。
這個叫董生的年輕人別看瘦瘦弱弱的,但這手字,這寫出來的文章可一點都不溫柔文弱啊!
題目是如何肅清朝堂,旨在如何使朝堂吏治清明,別多上那麼多的貪官汙吏,這人倒好,提出來的規避方法,從防微杜漸、善納監察御史開始,一直提到重新修正律法,最後還隱約有改革制度意思!
魏鈺覺得這人思想是沒問題的,甚至是十分正確的,減少貪官汙吏嘛,監督、律法、制度,三者缺一不可,但關鍵是要一步步來啊!
沉痾積弊下,首先要把那些素位裹屍的官員剷除,而這種事至少要籌劃個七八年才能推行!
偏偏這董生字裡行間就以一字概括:殺。
魏鈺看著董生的背影覺得牙疼。
這是個滄海遺珠,真的,但就他這種骨子裡堪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不怕死精神,未免有種一腔孤勇的天真了。
苗子雖好,但也得培養愛惜。
魏鈺覺得這人適合推薦給他爹。
大魏如今運行了這麼多年,制度方面若說沒問題是不可能的,而律法也需要完善,若是董生能在他爹的栽培下多磨礪幾年,說不定能成外日後改革的主力軍……
魏鈺這麼想著,看著董生的眼神也就愈發和藹了。
“這位兄臺,敢問你家住何方,今歲幾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