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少峰嘆息了一聲後,苦不堪言的說道:
“去的第一天,我就後悔了。”
“村小有兩個班,三十多個學生,老師和校長都是一個人。”
“而且他也不是正規教師,是一個有點文化的村民,工資不高沒編制,週末還得回家種地。”
“我和那個女孩借住在村民家裡,生活條件的苦就不說了,那些孩子們讀書才叫苦,天不亮就走山路來了。”
“低年級的一個班,高年級的一個班,在那個女孩去之前,唯一的老師需要交替上課,教完大班教小班,教了語文教數學。”
“我記得當時去的時候,天氣比較冷了,孩子們坐在漏風教室裡,凍得小臉紅撲撲,淌鼻涕就直接用手袖擦,下課時間各種瘋跑。”
“他們身上好像永遠都是髒兮兮的,寫的作業也是歪歪曲曲很難看的,但他們上課非常認真,朗誦課文的洪亮聲音,迴盪在山間,很響很響。”
深吸完最後一口煙後,郭少峰自嘲一笑。
“我記得最讓我感動的,是週一早上。”
“三十幾個孩子,聚集在坑窪不平的泥地操場上,列隊整齊。”
“村小沒有喇叭功放,就連下課鈴聲都是老師敲鈴鐺,所以升旗儀式,便是老師和孩子們一起合唱。”
“一根剃光了枝丫的白樺樹,挖坑深埋佇立,尼龍繩拴住的紅旗高高升起,看著那迎風招展的一片紅,我承認當時流淚了。”
“然而我不是一個能吃苦的人,幾天都見不到一點葷腥的日子,我實在是過不下去,即便那些孩子們很可愛很好學,我也逃了。”
“我落荒而逃的回到了燕京,我問我爸為什麼不能多給點經費,讓村裡的孩子們可以有更好的讀書條件,他說不可能,咱們龍國太窮了。”
“像我去過的那種村小,全國太多太多,沒錢給他們修建寬敞明亮的教室,也沒有錢建操場、食堂、廁所和宿舍,也不可能給老師高工資。”
“他這番話,當時就把我給氣笑了,一邊大把大把的撈錢,一邊卻又高喊著沒錢提升教學條件,這不是精神分裂嗎?這他媽能不遭報應嗎?”
打開煙盒,郭少峰拿出第二支菸。
點著抽上後,不急不緩的說道:
“我的純真和善良,也並沒有持續多久。”
“當身邊的人,都在想方設法的撈錢,都在過紙醉金迷、醉生夢死的生活,那些自我感動的記憶,就很難再想起!”
“而且人性的貪婪,是沒有止境的,一旦淪陷進去,只會越來越貪,直到完全無視道德和法律,哪怕賣國求榮也無所謂!”
一直沒開口的方柏龍,忍不住喝問道:
“如此毫無底線,你們就不怕死嗎?”
“怕呀!怎麼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