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祗容顏,映著洞中的燭火,額角散落著長髮,朦朧中一見,驚豔入魂魄,卻又彷彿已經認識了很久一般。
楚微涼還沒醒透,看見君拂衣,居然本能地甜軟一笑。
兩人相視第一眼,正是新婚小夫妻意猶未盡的纏綿悱惻。
然而,下一秒,楚微涼頓時回過神來,騰地坐起來,匆忙間抓了漫長撕爛的紅帳捂住身子,眼圈兒唰地就紅了。
遍體痠痛襲來,肩頭的曼殊沙華泛著暗紅的光,如活了一般輕緩搖曳。
遍體的吻痕,原本雪白的膝蓋上,赫然兩片紅印。
她到底是個女孩子,想到自己昨晚經歷了什麼,再加之想起結界外面的戰場,八萬同袍屍橫遍野,任憑再堅強的意志,也抑制不住了。
楚微涼默不作聲,強撐著走下床,找了之前破爛的戰甲,拼拼湊湊,穿在身上。
過程漫長,她不說話,君拂衣也坐在床上看著她,一言不發。
他是神,從黑暗混亂中誕生,又孤寂了萬萬年,從來都無法理解凡人那些沒用的情緒。
他只覺得小騙子昨夜很好,但是,現在很不開心。
所以,他願意少說兩句話,少惹她生氣,免得又打又鬧,要死要活的。
“三百次。”楚微涼顫抖著手指,將破爛的戰甲重新穿上,繫好,勉強維持著自己最後的尊嚴,“我答應你的,做到了,你答應我的,也要說話算數。”
君拂衣眼角一跳。
你要結侶,我都答應了。
你要殺我,我也不生氣。
從昨夜起,你就是我的,而我也只有你一個人。
你為什麼還惦記著要走?
他又不高興了,之前望著她時始終含著的笑意,也漸漸變淡,消失在唇邊。
“本尊什麼時候說過是三百次了?”
楚微涼眼底紅透,喉間哽得刺痛,“不然你還要怎樣?”
難道還要三千次?
為人爐鼎,已是奇恥大辱。
若不是還抱著求生的心,她現在咬舌也好,撞壁也好,絕不想再多活一秒。
“是三百年。”
君拂衣拉長了腔,撥開眼前垂著的破爛的紅帳,抬腿下榻,周身泛起黑霧,如雲霧般將強悍健碩的身體包裹住,之後,化作一襲幽光浮動的黑衣。
“想要什麼,都滿足你,只是,在本尊飛昇之前,你只能待在這裡,不要再想離開。”
他說完,從她身邊經過,身影散作黑霧,消失不見。
三百年!
三百年!!!
楚微涼僵立在原地,雙眸瞪得目眥欲裂,良久良久……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迴盪在空蕩蕩的山洞中,如魔障一般,不斷迴響,迴響,迴響……
她居然會傻到與魔域至尊做交易!
她居然會以為君拂衣是可以談條件的!
三百年爐鼎!
十萬次!
不可能!
不可能!!!
楚微涼倉惶在遍地狼藉中摸索,找到昨夜那支髮簪,攥在手中,毫不猶豫,瘋狂扎向自己肩頭的曼殊沙華,扎向脖頸大脈!
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鮮血狂噴,扎得稀爛,再無半點求生之意。
寧可死,也不要被囚禁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