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重逢,一千年的萬語千言,不知該從何說起,最後,只從唇中吐出她的名字。
然而,楚微涼不應他。
她就那麼帶著一絲難以捕捉的笑意,乾淨乖巧地站在那裡,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當初,她曾經匍匐在地,遍身染血,仰著同樣這張臉,痛苦地喊著“師父”,想用指尖去觸碰他的衣角,求他護她,求他救她,求他相信她。
而換來的,卻是他的碧落劍,自頭頂心,貫穿而下。
方寂雪得不到回應,一向紋絲不動的面容,第一次有了波動。
眼中深藏的暗濤,洶湧澎湃,強行剋制著喉間哽咽的痛。
他抬手,想觸碰她的臉。
鎮魔塔下重見,他就一直想要確認:這個阿涼,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到底是誰,到底是不是她?
她每次都偏著腦瓜兒,面帶淺笑的望著他,彷彿小時候那樣,乖乖等著師父垂眸時偶爾降下的恩寵。
“阿涼啊……”
方寂雪又一喚,胸腔裡暗暗地,深長一息,指尖微顫,想觸碰記憶中的滑膩溫涼。
然而,就在最後一瞬間,楚微涼將臉輕輕一讓,避開了他的手,笑道:
“你,是誰?”
之後,純淨的笑容陡然攻擊性暴漲,如地獄裡爬出來的濃豔的厲鬼。
她將鎮魔塔下那三個字,原封不動,如數奉還。
之後,颯然轉身,蹦蹦跳跳回到溫疏白身邊。
徒留方寂雪的手,還停在半空中,不知該如何收回。
“師尊,我來了,我們走吧。”
楚微涼不見外地抱著溫疏白手臂,“師尊,您年紀大,眼睛又瞎,我扶您哈。”
溫疏白:……
你是半點不給別人爽的機會?
“與他說完了?”他明知故問,沒好氣。
“有什麼好說的?又不認識。”楚微涼嘀咕。
聲音不高不低,在喧囂的瀑布下,剛好落入方寂雪耳中。
他一言不發,眸光慢慢沉如深淵,望著那一行人的背影。
先是楚微涼攙扶溫疏白的手臂。
溫疏白嫌棄地扒拉開。
她又黏糊糊貼上去。
終於,溫眠看不下去了,擠到他們倆中間,一隻小手拉住一個。
最後,三個人,拉拉扯扯,走路都沒個正形,消失在晨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