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母親說過的北朝冷麵,紫菜包飯,精緻好看的盤子裡放著酸辣可口的泡菜,還有一鍋鍋“咕嚕咕嚕”冒著熱氣蒸煮的酸豆腐紫菜湯。
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這裡的人們果然像母親所說,每一個人都能吃飽肚子,都能由衷地露出幸福滿足的笑容,跟她的家鄉完全是兩個世界。
她無家可歸,不知道母親嘴中那個美麗阿姨的家在哪裡,也不敢被別人發現,母親的話有如魔咒,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裡。
直到某個下著鵝毛大雪的寒夜裡,她生病了,瘦小的身體蜷縮著,瑟瑟發抖。
她縮在角落裡,默默注視著街邊閃爍著金黃色溫暖光芒的麵包店,裡面飄出的陣陣香味兒讓她直嚥唾沫。
她已經連續三天沒有吃過東西了,肚子餓得“咕咕”響,餓得瘦小的身體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
自己要死了麼,她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劇烈的咳嗽過後,她緩緩一口熱氣,顫抖著小手從兜裡摸出之前在垃圾桶裡發現的火柴盒。
她冷得厲害,是那種侵入骨髓的冰寒,她微微合攏著雙手,小心翼翼划著了一根火柴,火苗緩緩升騰,久違的溫暖烘烤在她破皮結疤的掌心。
恍惚間,金靜眼前場景大變換,她回到了前年老家夏日炎炎的某天。
她跟著爸爸媽媽一塊去湖邊釣魚,爸爸釣了好幾條大魚,她高興得一蹦三尺高,拍著手笑嘻嘻說今晚有大魚吃了。
晚上回到爺爺家,奶奶和媽媽下廚熬煮了一鍋鮮美無比的魚湯。
那一晚,全家人都吃的很飽,金靜甚至沒放過每一根魚刺上的魚肉,舔的乾乾淨淨,腳邊的小貓很幽怨,不停地喵喵叫。
媽媽笑著摸著她的小肚皮,說她一個小姑娘怎麼比男孩子還能吃,長大了要是變成胖妞兒了,沒男孩子要她可怎麼辦。
爸爸哈哈大笑,說他們家的靜靜天生麗質,完美繼承了她娘這位十里八鄉一枝花的容貌身段,將來肯定出落得美麗動人,就跟古代高麗進貢給大唐的絕色美人一樣,傾國傾城。
聞言,金靜羞澀得直捂臉,伸出小腳丫子踢爸爸,說自己才不要被當成禮物送給別人,她要一輩子當爸爸媽媽的小靜靜。
那一晚,一家人少有的吃飽喝足,其樂融融,爺爺奶奶老臉上的皺紋,彷彿都隨著笑容化開了。
真好啊,金靜眼裡噙著淚花,多日未曾梳洗的小花貓臉上,不知不覺露出了笑容。
然而,伴隨著火柴熄滅,寒風拂面,眼前的場景如泡影般消散,金靜小臉上的表情隨之凝固。
她又擦著了一根火柴,這一次,她看到了那晚房間裡燭火搖曳。
她趴在炕上,大眼撲閃,看著媽媽就著蠟燭用父親不穿的幾件舊衣服,為她親手縫製了一隻心心念念許久的虎皮小枕頭。
金靜抱著可愛的虎皮小枕頭,高興得在炕頭滾來滾去,撲在母親懷裡用力親了一口。
母親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尖,問她喜不喜歡,開玩笑地說等到將來她出嫁的那天,母親會親手為她縫製結婚穿的婚服,還有新房裡的一應床褥被單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