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沉默一會,壓住心底的難受,小聲問:“師父,沒有其它辦法了嗎?”
孫思搖搖頭。
他見徒弟神情凝重,不由嘆息說:“小瑾兒啊,我們學醫是救死扶傷,但我們也不是神仙,有的疾病,特別是病入膏肓的患者,我們會盡力延長他們的生命,如果實在挽留不住,也該順其自然。”
當醫者,自然是希望能救活所有人,可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
就算醫術再精湛的醫者,他們也會面臨無能為力的局面。
當看到患者死去,他們會自責,會內疚,會悲傷,這是每一個醫者都要經歷的事情。
但醫者不能被這種情緒一直籠罩著。
這對將來行醫,會是一個很大的障礙。
顧瑾仔細聆聽,心裡五味雜陳。
人的一生,大概就是聚散離合的一生。
有的人來了,有的人走了。
她想留住江川的生命,可江川的生命像是一把沙子,無論怎麼挽留都在漸漸消失……
兩師徒心情都很難受。
江川醒來時,就望見兩張憂愁萬分的臉。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顧瑾連忙伸手將他扶起:“江大哥,感覺怎麼樣?”
江川咳嗽一聲:“勞煩孫神醫照顧,我好多了,對了,妹妹和李少俠的婚事,定下沒?”
顧瑾嗯了一聲:“定下了,不過成婚的日子,伯母和小玉姐姐都說要等你回來才確定。”
她說著話,難過起來:“江大哥,伯母和小玉姐姐很想念你,要不還是去見見她們罷。”
江川怔愣著,過了很久才搖搖頭:“還是不了,孃親的性子……我瞭解,我要去見她,只會讓她傷心。”
顧瑾想要再勸,江川無力地擺擺手:“多謝顧姑娘關心,這些日子,我寫下許多信,也託人購置不少物件,勞煩顧姑娘按四時八節送給孃親和妹妹,就說我一直和裴清在臨江城辦差,現在兵荒馬亂,路途又遙遠,不方便……回京,只能託鏢局送些物資和信件回來,如此,也讓孃親和妹妹以後有個念想……至於妹妹的婚事,就讓……她們……自己做主……”
江川多說幾句話,便覺得氣喘不上來,只能停下來歇歇。
青年面容枯槁,放在被子外的手臂更是骨瘦如柴,顧瑾不忍再看,她別過臉,輕輕回了一聲好。
在利州群山,她與江川相遇時,他就奄奄一息,
如若不是想要護住家人,只怕堅持不了這麼久。
兩人說話時,孫思一直在一起看著。
見江川氣喘不上來,忙伸手按住對方的背部:“說話耗氣,還是好生休息的好。”
顧瑾見狀,也不敢再說。
在師父的指引下,她拿走了江川準備的信件和一些小禮品:“師父,那就勞煩你再多照看些時日,我得空就來看你。”
孫思惦記著更改藥方,他催促著:“曉得了,你回去也多小心,這裡是京城,不比鄉野村落,沒什麼事儘量不要出門,路上貴人多,萬不能惹惱他們,免得引來殺身之禍。”
他以前生活在京城,見過好幾次權貴因平民擋路,讓家丁毆打的事件,特意叮囑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