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的眼睛裡都快噴出火來。
他不明白。
明明在上楊村,顧家住的是青瓦大屋,逢年過節也能吃上肉,日子比上不足但比下綽綽有餘。
怎麼就淪落到家族滅絕如此悽慘的地步?
都怪爹爹,要不是他一意孤行送小弟讀書,讓他讀成一個死腦筋,也就沒有後面那樁禍事。
家裡多了兩個男丁,逃荒時勢力就要強些,或許他們就不會淪落為土匪,更不會加入叛軍,不加入叛軍,爹孃和兄弟就不會被箭射死,自己也不會抓成為奴隸。
他伸手摸了下脖子後面的奴隸刺青,心裡一片木然。
那烙鐵,好燙啊。
每次回憶起,他渾身就起雞皮疙瘩,就會怨恨那個早就死去的弟弟……
明明是一個莊稼漢,讀的哪門子書,浪費銀錢,浪費時間,家裡還損失了一個勞動力。
顧南還在怨天尤人,房間裡面傳來大喊聲。
“阿貓,到底睡不睡?”
“再不進來的話我就關門了。”
顧南收了那張怨恨的臉,裝出老實忠厚的模樣走了進去。
“睡的,睡的。”
“這不是覺得太悶了,出去透口氣嗎?”
那人聽到後,陰陽怪氣道:“你居然還嫌棄太悶了,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哪天讓你去睡大馬路,那裡空曠,你就滿意了唄。”
顧南不敢再吱聲,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小心翼翼躺了下去。
他們都是奴隸,吃的是殘羹剩飯,睡的是擁擠的大通鋪。
雖然都是奴隸,但奴隸與奴隸之間也是你爭我奪。
顧南總是裝出一副老實的模樣,他們便總是欺負他,所以他睡的位置是最裡面靠著發黴牆壁的地方。
那塊地方,溼漉漉的,顧南睡上去,心裡就不得勁。
他知道,是有人懶得去茅房,直接將那啥玩意滋到他的被窩……
顧南都記著。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他總有時來運轉的那一天。
他託著疲憊的身軀,沉沉睡去。
不知過去多久,這時,窗戶被人輕輕捅破,一股白煙從一個竹筒飄出。
又等了一會,房門的門栓被一把匕首輕輕撥開。
一個修長的人影悄悄閃進房間。
或許是怕房間裡的醒過來,那人拿著帕子一個一個捂過去。
直到那些人全部被迷藥送入深度睡眠,而院子裡其它房屋的人,也都被迷藥放倒,沒有人知道有不速之客已經潛入進來。
顧瑾踩著高蹺,默默立在她二伯顧南床前。
藉助高蹺,她的身高一下竄到一米八。
正好是她爹爹的身高。
身上穿的衣裳裡面也塞了棉花。
最後讓她看起來更加壯碩。
臉上的容顏在丁雲裳的巧手下成了爹爹的模樣。
傍晚在與殷江陵和家人還有羅五穀商議後,顧瑾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今晚,由她打頭陣。
先確定二伯顧南到底是不是殺死父親和哥哥的兇手。
如果是,那就實行第二步計劃。
如果不是,以後出門避開雜魚巷和醉花樓那條街,省得被他纏上,惹出不必要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