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踏上北遲土境地時,遇到了一隻受傷奔逃的白貂,追在它身後的是一隻開了智的獾。
修行之人,無妄大師一眼便看出那隻白貂剛渡完劫,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你我有緣,今日不該你葬身它腹。”
也就是當時的這一句有緣,讓白貂一路跟著他踏遍千山萬水,最後回到了明德寺。
彼時,無妄大師才不足三十歲。
近十年的時間,雖然沒能堪破那道屏障,但已經名聲在外,成了別人口中的得道高僧。
佛門弟子一切講究隨緣,無妄大師不在意那些虛名。
自那時起,他便不再外出,一直呆在寺廟之中修行。
或是去後山禁地,超度那些厲鬼妖魂。
白貂一直跟著他,無妄大師打坐它就挨著他睡覺,無妄大師超度它就瞪著眼睛痴痴的看著。
對,是痴痴的看著。
最先發現它眼神不對勁的,是當時剛入寺的一個小沙彌。
性格比較開朗,平時話也多。
“你們看,這小白貂看無妄師叔的眼神,像不像今日來上香還願的那對新婚夫妻?”
就這麼一句話,別人都是一笑而過,無妄大師卻上了心。
別人不知道,他和方丈可是清楚。
這是白貂已有千年修為,只不過收斂了妖氣,寺中修為低的弟子看不出來而已。
於是夜深之時,他與白貂第一次四目相對。
不用說也知道,是勸人家放下不該有的心思,一心修行。
其實細想如今的無妄大師,忽略那鋥亮的腦袋,也算是個中年帥大叔。
四十多的年紀,卻一點都不顯老。
就是一眼看去,讓人印象最為深刻的是他面上的慈悲之意。
以及那雙似是看透一切,平靜無波的眼睛。
再說白貂,陪著無妄大師從年少到如今,該動的心思和不該動的心思早就動完了。
它本也沒想著有什麼結果,人的一生短短上百年。
它就是想一直守在他身邊直到他圓寂,再去等他下一世而已。
那是白貂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聲音有些驚慌。
“你守你的戒律清規,我就這麼待著,不會影響你。”
無妄大師看著它,聲音和眼神一樣平靜清冷。
“你佛性尚可,好好修行,他日修成正果,也算是我將你帶回寺中的一場造化。六根不淨,只會影響你的菩提心。”
白貂耷拉下耳朵,眼中含淚。
“可是……等我修成正果,你都已經不在了。”
“人終歸一死,生死輪迴,是結束也是開始。”
“那我能不能,等你死了再修煉?”
“寺中不留六根不淨者,若是如此,你便自行離去吧。”
自那時起,無妄大師便不再讓白貂跟隨身側。
他知道獸類修行不易,也是真想幫它一把。
但他不知道的是,人之情起,最長不過一世。妖一旦動情,那便是一生。
妖的一生會有多長,它自己都不知道。
一隻被愛情衝昏頭腦的貂,是奮不顧身的,是敢於奮勇直前的。
也不知道它腦回路是如何的曲折,白天待在佛祖面前懺悔,晚上就削尖了腦袋往無妄大師房裡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