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車就停在外面吧?”沈知懿突然開口,聲線已明顯冷靜下來,“我送你去醫院。”
裴松鶴有些意外,邃黑的眸子炯然亮起,立刻回應,“在。”
陳墨眼底浮過一抹意味深長,“那我就不送你了,一路走好!”
沈知懿的思維還有些混沌,忘了裴松鶴是手不能動,而不是腳不能動,竟上前扶住他挺拔健碩的身軀。
裴松鶴先是一愣,倒也足夠配合,被她攙扶著緩緩往外走,在她看不見的視線裡,嘴角微末上翹。
路過滿臉痛苦的老孟,他停住腳步。
老孟的肩膀被陳墨帶來的保鏢卸掉了關節,整個人呈扭曲的姿勢跪在泥地上,挫骨的疼痛令他緊咬著牙,說不出話來。
裴松鶴眼中掠過攜風帶雪般森寒,更多的是厭惡。
“他剛才用哪隻手碰過你?”他的語調雲淡風輕,聞者卻無不心驚。
沈知懿陡然抬頭,方才意識到他是在跟自己說話。
她猜出他的想法,又不想讓他因為自己而髒了手,抿唇敷衍道,“忘了。”
他轉向身後的陳墨,側臉在晦暗的夜色中冷冽無比,“把人給我留著,我要親自料理他。”
陳墨眉尾上揚,凌厲地睨著他,“裴松鶴我警告你,別太過分!”
“放心,我會給他留口氣的,不會讓你難做。”他濃睫懨懨地壓著,掩飾了眼底波動的情緒。
沈知懿卻聽出他話語裡藏著的戾氣,連忙拉他上了車。
她已經很久沒有碰過方向盤,又被裴松鶴流血不止的傷勢嚇到,心底慌亂不已。
平整光滑的柏油路被她開得七扭八拐,又怕耽誤了他手腕的治療時間,車速快得飛起,自己卻連眼皮都不敢眨。
裴松鶴瞧她渾身緊繃,腰板坐得比軍姿還直,瞬也不瞬地凝視路況,顯然是慌張無措到了極致。
好好的大路被她開成這樣,多虧是深夜,否則絕對要發生交通事故!
他不禁嘆道,“老婆,你慢點開,我總覺得你這不像是要送我去醫院,像是要送我下黃泉。”
“閉嘴!”沈知懿咬著下唇,低聲呵斥道,“別亂叫,誰是你老婆!”
半小時後。
車輛停靠在市醫院門口,裴松鶴被醫護人員簇擁著走進急診室。
她卻如同虛脫般靠著白牆險些昏倒,腦門上溢滿細汗。
護士將她扶到長椅上,細心詢問道,“女士,你是哪裡不舒服嗎?需要幫您也檢查下嗎?”
她擺擺手,視線緊緊凝望著急診室關合的大門,“我沒事。”
急診室的紅燈亮起,沈知懿不知在這張長椅上坐了多久。
當她再次回神,發現陳墨已經趕到,手中握著一次性紙杯,裡面盛滿清水,朝她遞了過來。
“謝謝。”她淡聲接過。
腦海仍有些空落落的,茫然看著手裡的那杯水,又抬眸看了眼急診室那緊閉的大門。
驀地想到,那天冰封雪飄,她被送進產房時,裴松鶴是不是與她現在有著同樣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