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中無甲子 人間日月長。」
顧予曦坐在軒窗旁的蒲團上,從網上隨便摘個句子,把剛p過的九張照片傳到朋友圈上。
窗外是鬱鬱蔥蔥的山林遠景,濃蔭如幕,密葉如織。
無妄寺雖小,裡面的建築卻非常有意境,青燈古佛,紅牆斑駁,加上院落裡的竹林與寒松,交織成了色調清幽的背景。
顧予曦特意選了件長款的中式連衣裙,白色真絲綃搭配雲紋提花藤蘿,袖擺寬大飄逸。烏髮挽起一縷用骨簪束在腦後,餘下的髮絲半遮半掩她那張驚豔的臉。
清風徐來,倒真有幾分出塵的感覺。
朋友圈發佈成功後,瞬間收到數十個贊,都在誇她美如金陵十二釵中的妙玉,不食人間煙火。
只有宋暖極為煞風景的問她,「顧大小姐又跑哪兒當佛媛去了?」
顧予曦沉下嘴角,直接刪除了那條的評論。
她把手機扔到一旁,趴到几案前靜靜看著裴松鶴抄佛經。
修長的手骨節清晰,落筆流暢有力,瘦金字體鋒如蘭竹,是裴老爺子手把手教出來的。
檀香嫋嫋從哥窯香爐中升起,繞過臂彎,飄向窗外。
黑曜石佛珠於他腕間輕晃,發出幾不可聞的清響。
顧予曦被那佛珠晃得有些睏倦,從几案上抬起頭打量著他,那張冰雕玉琢的臉弧線鋒銳,在如此靜謐的環境中被暈染上了無情無慾的氣息。
似松間明月,高不可攀。
說是抄書,實則默寫。
他已不知抄了多少遍的《法華經》,才能將其爛熟於心,根本無需翻看便能一字不差的寫出來。
“又見佛子,心無所著,以此妙慧,求無上道……”顧予曦拿起他剛寫完的那張紙,語調輕柔的念道。
她看不懂,像聊齋裡魅惑人心的妖,眸子折了清淺的光,“哥哥,我們已經在山上待兩天了,真的好無聊啊!”
“你可以下山。”裴松鶴把燃滅的香灰倒掉,又重新點上一根,語氣平靜。
“那我們一起下去吧,連吃兩天齋飯實在頂不住了,我們回去吃羊蠍子火鍋好不好?”她嗓音清媚的撒著嬌。
明明離他只隔一張几案,卻不主動靠近。恰如其分的坐在蒲團上,懂事又乖巧,不會讓人感到厭煩。
“是你自己執意要來的,你離家出走兩天,顧沿海一定很著急,現在主動回去,興許他不會責罰你。”裴松鶴的手腕翻轉,將毛筆放在硯臺裡吸滿墨汁,繼續默寫下一卷。
顧予曦眼中極盡失落,咬唇道,“就是因為他要罰我,我才離家出走的!除了來找你,我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你們佛子不是都講究渡人的嗎,你為什麼不渡我?”
裴松鶴但笑不語。
她身嬌肉貴,卻跋山涉水走了兩個小時的山路,腳跟都磨出水泡才找到這間寺廟,見到了他。
本以為他會心疼自己,帶她一起下山。
可他進了這無妄寺,彷彿換了一個人,真成了那無掛無礙的佛子,將世俗情念通通拋之腦後,離真正剃度出家的和尚僅有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