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出這是扎西的二女兒格桑。
她顯然也認出了他,臉上露出歡欣的笑容,如同山間爛漫盛開的格桑花,“裴松鶴哥哥你什麼時候來的?站在這裡做什麼,怎麼不進去啊?”
裴松鶴苦笑不已,他倒是想進,得看老婆讓不讓他進!
沈知懿顯然也聽見了格桑的聲音,面無表情的把大門打開。
屋內太過昏暗,裴松鶴藉著微弱的火光看見她那張清冷昳麗的面容平淡如水,沒有半分情緒起伏。
可她越是平靜,他越心慌。
彷彿她成了那個高坐神壇之上的聖女,他淪落為裙下之臣。
沈知懿伸長手臂,將格桑拽進屋裡。
緊接著,又在裴松鶴的注視下,把大門牢牢鎖了起來。
裴松鶴不知該哭還是該笑,第一次體會到男人犯了錯回家,老婆不讓進門的那種憋屈感。
他聽見格桑在裡面用著清脆的嗓音問道,“知懿姐姐,你為什麼不讓裴松鶴哥哥進來啊?”
“沒有為什麼,就是單純不想看見他。”
沈知懿的聲音像把冷刃,不停往他的心口上戳,偏偏還是淬了毒的那種,讓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格桑露出驚詫的表情,從門縫中看向外面那道孤寂的身影,“可是……這附近只有咱們一家客棧啊,你不讓他入住,這大晚上的又讓他去哪呢?”
沈知懿站得有些累了,扶著孕肚回到火塘邊坐好,看似漫不經心的說道,“愛去哪裡去哪裡!睡車上,或者連夜開回拉薩,都可以。”
格桑扁了扁嘴,與她姐姐拉姆對視了一眼,小聲說道,“外面氣溫都已經零下了,夜裡可能還要下雪,睡在車上恐怕要出事的吧?”
沈知懿眸色冷寂,目光卻變得深遠,幽幽開口。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在峽谷的無人區裡。他眼睜睜看著我被無良司機扔在路邊,然後踩下油門把車從我面前開走……
現在易地而處,我憑什麼要開門救他?畢竟,他除了是我肚子裡孩子的父親,一點利用價值都沒有!”
裴松鶴聽到這裡,眉梢眼角皆是苦意。
真是風水輪流轉,當初做下的孽,現在全都要償還回來了。
格桑聽不懂,還想說些什麼,被旁觀了全程的拉姆扯住衣角,遞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三個月前,沈知懿懷著孕,獨身一人來到唐古鄉,神色恍惚。
扎西一家都為此感到擔憂,怕她適應不了高原氣候,或是水土不服。
沈知懿卻一一扛了過來,逐漸恢復往日的笑顏。
他們都知道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裴松鶴的,卻不明白她為何要遠離京城,逃到這裡來。
現在看到兩人的態度,拉姆猜到了幾分。
什麼愛不愛的,說到底還是鑽進了牛角尖裡,不敢面對事實罷了!
但沈知懿現在如同水泥封心,讓她上刀山容易,讓她像從前那樣熾烈的去愛一個人,難上加難!
裴松鶴需要用足夠的耐性和溫柔,才能撬動她這顆塵封的心臟,否則現在說什麼都是沒用的。
她是過來人,知道這種事無論別人勸說都沒有用,只能讓他們自己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