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懿不敢再與他對視,慌慌張張便要往外走,“初見還在張曉妹那裡,我得把她接回來,時候不早了,你趕緊休息吧……”
“別走!”裴松鶴用自己打著吊瓶的那隻手拽住了她的袖口。
她回頭,見深紅的血液沿著點滴管逆流而上,連忙按下急救鈴,冷聲斥責,“你發什麼瘋?”
“女兒已經被我送去清音別苑了,有顧阿姨在照看著,不會有事。”
他不再提之前那些過分激烈的話,而是放低了態度,嗓音溫沉,“但今晚沒有人來為我陪護,你留下來陪我,行嗎?”
沈知懿捕捉到他眼底深處那抹極濃的眷戀,說不出拒絕的話。
明知他堂堂一個集團總裁,招招手就能請到幾百名護工排著隊為他端茶倒水,卻還是認命般的留了下來。
護士重新為他紮好了針,打著哈欠走出病房。
此時已經凌晨兩點多,她的眼皮也在止不住的打架。
可這家醫院的VIP病房內沒有陪護床,只有一張不長不短的沙發,連被子都沒有。
裴松鶴看出她的睏倦,掀開被子,身體向另一側挪了挪,讓出一個人的位置。
低聲道,“過來一起睡。”
她剜了他一眼。
“又不是沒一起睡過,否則女兒是怎麼生出來的?”裴松鶴喉間發出磁性的低笑。
聽他這樣講,她無法再矯情。
脫下鞋子,背對著他躺到病床的外側。
三月下旬的夜裡寒意未消,早已焐熱的被窩卻暖如春晝。
她感覺到他微涼的手掌沿著自己背脊摸索到了腰間,動作小心翼翼,似生怕嚇著了她。
最後,溫柔地將她束縛進他的懷中。
耳後微有熱意傳來,是他薄唇時不時的親吻,音調又沙又啞,“我知道你的憂慮,別再迴避我。即便上天收走了這段姻緣,我也要與天搏一搏。”
她略微調整了下呼吸,顫聲道,“如果上天不肯答應呢?”
裴松鶴單臂將她摟得更緊,低柔的腔調裡滿含偏執,“那天從扎葉巴寺的山頂走下來時,大雪初霽,烏雲褪散。那一刻我心裡想的便是,今生今世,除卻生死,沒有什麼能再將我們分開!”
沈知懿咬著下唇,想要在黑夜之中回眸去看他一眼。
可後腦的暈眩在此時捲土重來,深深的疲倦與睏意將她推向冗長的夢境……
次日,沈知懿去了趟清音別苑,把小初見接回自己家中。
裴松鶴原本有些失落,但接下來的一段時日裡,沈知懿都會帶著小初見來病房探望他,手裡還會拎著一隻保溫桶。
她不會做飯,就承擔起了跑腿的義務。每天中午,把顧阿姨為他煮好的湯送過來。
兩人之間沒什麼交流,往往是她看著他把湯喝完,便帶著小初見回去。
等到明天這個時候,她們還會再來。
許是那天夜裡把該說的話都說盡了,現在倒有幾分心照不宣的意味。
這樣的時光一直延續到他出院那日。
從清晨到華燈初上,他都沒有等來沈知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