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危險的是沈知懿這種,進藏幾天後突發劇烈高反,缺氧導致昏迷不醒,如果不及時吸氧,恐怕有生命危險。
“帶我去看看。”他鄭重道。
拉姆掀開隔壁房間的毛氈,裴松鶴跟隨她身後步入,一眼便看到靠窗的那張床上蜷縮的瘦弱身影。
埋在被子裡的那張臉比床單還要白,隱隱泛著青,失去血色的雙唇微張,人已陷入重度昏迷。
他走到沈知懿床邊,用手背試探了下她額頭的溫度。
還好沒有發燒,否則更麻煩。
“你們客棧有氧氣瓶嗎?”他詢問道。
拉姆搖搖頭。
一般來到他們家住店的人都是富有進藏經驗的驢友,家裡也從沒備過氧氣瓶。
“得趕緊送她去附近的醫院吸氧,你爸爸他現在在哪?”裴松鶴聲調沉著冷靜。
拉姆則更加緊張,“明天鎮上有集市,阿爸昨晚就帶著阿媽去鎮子裡進貨了,最近的衛生院離這裡要二十多公里。”
燈下,裴松鶴靜靜審視著沈知懿慘白的面孔。
她看起來那麼脆弱,看上去宛若絕美的石膏雕塑,彷彿下一秒就會破碎。
在懸崖邊裴松鶴可以當做一個事不關己的路人,漠然開車離去,將她的命運留給上天安排。
而此刻,她的生死僅系在他一念之間。
室內寂靜得只剩下燈泡里老化的鎢絲與電流碰撞時發出的滋滋聲。
拉姆的手與妹妹格桑緊緊相握,眼尾小心翼翼瞥向裴松鶴。
她似是發現,這個面容冷峻的男人或許將決定沈知懿的生死。
“幫她把衣服穿好,我帶她去醫院。”裴松鶴喟嘆道。
說到底,他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拉姆用自己的藏袍把沈知懿包裹住,她骨架很小,體重又輕,裴松鶴扯住她的手臂放在自己肩上,毫不費力的將她背起。
剛到樓梯口,陳墨也挑開毛氈走了出來。
頭髮有些凌亂,顯然是被他們從睡夢中吵醒,懶散地倚在牆邊,醉眼惺忪看著裴松鶴。
“去哪兒?”他問。
“去醫院。”裴松鶴不動聲色道。
陳墨不多問,僅用著涼薄的嗓音提醒他,“那條路我們白天開過來的時候都這麼難走,晚上連個燈都沒有,如果手一抖就是車毀人亡啊,你真要去?”
“不然怎麼辦?我們坐著圍爐煮茶看她什麼時候嚥氣?”裴松鶴身形未滯,揹著沈知懿繼續往樓下走,譏誚道。
“行,那你去英雄救美吧,恕不奉陪了!”陳墨哂笑。
“你要是出點什麼事,咱們公司還能有個繼承人,我要是跟你一起埋這了,咱們公司可就要倒閉了。”
裴松鶴不置可否,路過櫃檯時順手拿了罐紅牛。
他勉強算是輕柔的把沈知懿放到副駕座位上,為她扣好安全帶。
喝完一整罐紅牛後,他啟動車輛,從倒車鏡裡掃到自己略顯疲憊的倦容。
倏然,側過頭深深看了昏迷中的沈知懿一眼,低聲道,“我運氣不好,希望你足夠幸運。”
話音一落,悍馬便衝向無盡深淵般的夜色裡。